“我、我,刚、刚,下……下车啊!”
手机里,传出了一个结巴非常严重的声音。
这结巴严重的,一个字重复N遍,连东北口音都被稀释了……
“哎,那您到哪儿了?我这就接您,我现在就在车站这边呢。”
谢乔开口说道。
“我、我就、就在……在这附近啊!”
三狗哥结巴的说话节奏,简直跟便秘一样,令人着急。
“哎哎哎,不用找了,我看到了。”
何承钰指着不远处说道。
一个穿着老式汗衫,留着潦草胡子的,带着一两根白发的大叔,手里拿着摁键手机,扛着尿素麻袋站在旗杆下,激动的大声喊着。
对方距离他们没多远,声音也跟手机里的声音一样。
“哎,三狗哥,这边~!”
何承钰开口喊道。
“哎妈呀,这也太巧了吧,哈哈哈。”
黝红肤色的三狗哥左手扛着尿素麻袋,右手拿着摁键手机,右手肘上还挂着一个很陈旧的行李袋。
何承钰看着对方的模样打扮,对味儿了。
这大叔确实很有底层的生活经验。
可不要小看,某些乡下老一辈的大叔们。
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其实和现在年轻一辈差不多,都不甘于在乡下。
很多人都去过大城市打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知道很多老年间的故事,也知道某些“大背头灰西装桑塔纳”的故事,也见证过时代的变迁。
这些人会种地,出门能干苦活累活,回家连电路自己都会接,还会做手工活。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揉的馒头比老婆做的都好看。
除了不挣钱,简直就是生活系十项全能。
“是挺巧的,三狗哥我帮你拿着吧。”
何承钰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哎妈呀,你、你这孩子,是、是咱东、东北的啊?”
三狗哥看着何承钰,笑着问道。
“我去,我都没说东北话,你都听得出来啊?”
何承钰笑看着对方。
他在东北确实生活过很久,只不过日常说话的时候,都会说普通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许是他会的方言太多了,日常的时候,总是会一不小心,下意识地说出某种他很熟悉的方言。
“听、听、听……”
“听得出来拉长音了?”
何承钰看着对方,笑着问道。
“哎哎哎!”
三狗哥笑着点了点头,“不、不好意思,我、我嘴、嘴有点毛病。”
“咳,没关系的。”
何承钰笑着说道,“那咱先去吃饭?回头给你换一身西装,打扮的体面点再跟出版社的领导们见面?”
“那、那……”
“必须的~”
“哎!”
三狗哥笑着点了点头。
“哎,你什么时候去过东北学的东北话啊,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谢乔纳闷看着男友。
“咳,以前闲着没事儿去东北玩过。”
何承钰笑着说道。
其实,有些东北话,在山河四省附近,也是有部分地区的方言相通的。
比如,北河省那边对膝盖的说法,和东北差不多,都是说博愣(灵)盖儿。
比如著名的避暑山庄承德。
那边的人喜欢骂人了,跟东北也差不多,都会说——Der呵的~
“您、您是、是……”
三狗哥看了眼谢乔,越紧张他话越说不利索。
“我是谢编辑,您别紧张。”
谢乔无奈苦笑,说道。
…
下午时分。
京西艺术出版社。
“各、各位领、领导,你们好!”
“我、我是作者三、三狗……”
穿着一身西装的三狗哥站在会议室内,弯腰鞠躬跟屋内的责编、主编、社长说话。
几个老资历编辑看着对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口吃,就有任何“鄙夷”的态度。
人生处处是悟道场,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的素养和心态、耐性、眼见,都是会随着生活时间递进,而成长的。
在内地,年龄越老的不一定技术越厉害,但心性和心眼,绝对是越厉害的。
偶尔有几个小编辑,看三狗的土鳖样子,心里有点不爽,但也没感表现出来。
“小伙子别紧张,咱们就唠唠嗑。”
“你是哪里人啊?”
坐在主位的柳总编推了推眼镜,看着三狗,问道。
何承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三狗哥赶出来的《东北旧事》看了起来。
说实话,他感觉三狗写的《东北旧事》还是很不错的。
这书不太适合网络载体,更适合改编渠道。
去掉一些不太合适拍出来的故事,然后再润色润色的话,其实完全可以当成年代剧来拍,就像是《人世间》一样。
这书里面写满了,八九十年代,从改革开放再到招商引资时期,东北不同阶层人的生活变化。
有大学生的荣归故里,也有小人物的人生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甚至还有很真实的,某些人突然乍富,最后又沦落破产的故事……
可以说,这哥们儿把他见过的,那个时代的故事,都写了进去,非常的真实。
毛社长看了眼何总,心里有了数。
之前,谢乔为了说服大家在选题会上,支持她的选题,也把何承钰介绍给了他们社里的编辑们。
本来毛社长对于那些,眼里只有利益,充满了铜臭味儿的商人,是很讨厌的。
不过,跟何承钰聊过之后,他就改变了对此人的看法。
此人极爱看书,甚至收藏了大量的,东西方的绝版书籍。
而此人对于各行各业,还有历史文化,所了解的甚至比他还多很多……
对于有学识的人,毛社长是很尊重的。
他相信对方的眼光。
毛社长看向不远处,三狗哥在谢乔的帮助下,跟在座的编辑们聊了起来。
“对、对了。”
“我、我这儿给大家带了点,我、我们东北黑、黑土地的特产。”
“请、请笑纳!”
三狗哥说罢,单手直接把尿素麻袋提上了桌,从里面翻腾了起来。
在座的大部分编辑,脸色瞬间变了,一脸的嫌弃。
就连主编都有点嫌弃。
毕竟,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进入了出版社,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自诩文学工作者,五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
在笔下歌颂劳动者。
与他们心底深处鄙夷底层人,并不冲突。
毛社长脸上也有点嫌弃,不过瞬息之间就收起了自己的“鄙夷表情”。
“谢、谢编辑,麻、麻烦你帮忙分一下啊……”
三狗哥笑着说着,拿来大袋小袋的土特产,向着毛社长、柳主编走了过去。
谢乔尴尬笑笑,感觉有点丢脸。
不过还是帮对方,拿着土特产分给了其他责编。
“这、这是我们黑、黑……”
三狗哥看着毛社长,结巴的说着。
“黑土地中的黄豆是吧?”
何承钰笑呵呵说着,伸手接过装着黄豆的袋子,“这黄豆好啊,不管是做豆腐、豆腐脑、酱油,还是腌豆子都不错的。”
“是、是吧,大、大家都别客气啊!”
三狗哥笑呵呵说道。
“看得出来三狗你对东北的生活,很是了解啊,不然也不可能写出来,这么真实的书啊。”
“快坐吧快坐吧。”
毛社长对三狗哥招招手,笑着说道。
“对对对……”
三狗哥笑呵呵说着,不是重复,只是又结巴了……
谢乔连忙让三狗哥坐了下来。
接着,毛社长、柳主编跟三狗哥聊着天,话赶话聊到了二人转,三狗哥一看大家这么感兴趣,直接就当场给大家唱了一段二人段。
不过还好,有何承钰提前提醒,三狗哥避免了某些悲剧类型的节目,唱起了比较欢乐的二人转。
现场的编辑们,听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儿的。
别说是二人转,写小说的,还有责编们,他们了解的知识面都是非常之广的。
在座的责编对二人转没意见。
但三狗哥你别踩着桌子,翻桌子跑到中间唱啊,主编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