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诡异开始朝黄菲鸣涌过去。
光头守卫的三剑像是一个信号,把在场所有诡异心里压了许久的怨气全部点燃。
其他诡异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指令,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数十双骨爪上冥力凝聚,将整座接待厅染成一片血色。
正所谓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疯狂,黄菲鸣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被反噬了……
黄菲鸣尖叫着往后缩,一股股黑血从断口处不断往外汩汩冒出,把她的裙摆染得斑驳一片。
她抬起左手试图结印,但指尖刚亮起一点微光,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旁边一个缠满锁链的诡异将之一掌拍散。
那个诡异低头看着她,露出一张腐烂的脸:“黄姐,去年你克扣我们东区三个月贡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黄菲鸣还没来得及狡辩,另一只诡异已经从侧面扑上来,骨爪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肩,将她整个人钉在石柱上,她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剧烈抽搐。
那只诡异凑近她的脸,露出恐怖的尖牙:“先前你说好跟我们平分的那批灵玉,你一个人吞了七成……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积压多年的旧账在此刻彻底全部爆发,每一个诡异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黄菲鸣被钉在石柱上,不断地口喷黑血,此刻的她连谩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完全成为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那个独眼守卫走到她面前,手里短刃紧握,低头看着她,目光阴鸷:“你仗着核心区那几位大人的庇护,这些年从我们手里刮走各种贡品,如今就请黄姐你……一件一件吐出来吧。”
短刃落下,黄菲鸣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在穹顶的灵能吊灯之间回荡了好几息才渐渐消散。
而后她的残躯从石柱上滑下来,像一条死狗一样摔在地面上,那双曾经精致如瓷娃娃的眼睛,瞳孔已然涣散,黑血从她身上滴落,浸湿了周围的地板。
林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黄菲鸣倒在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曾经在外层诡城不可一世,用她的靠山和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而现在她已经惨死当场,被那些曾经让她踩在脚底下的诡异生生撕碎……
林远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但实际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个嗜酒的老诡异从地上抱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走到林远面前:“林哥,地弄脏了,我来收拾。这女的生前在阳界作威作福,死了之后在诡城也骑在所有人头上。今天这事,在场的每一位兄弟都有份,核心区那边要是追查下来,我们统一口径,就说她是在外围任务中意外被阳界修士反杀的。”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有人主动开始清理地面、整理现场,整个接待厅的秩序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恢复了原状。
那些黑袍守卫们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各司其职,动作利落。
林远看着这群中层诡异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随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孙蓉身上,然后通过组队传音术将声音直接送入少女的意识:“孙蓉同学,我想带一个人走。在虚实玉的核心区域被毁掉之前,我想把他一起带走,然后一起离开诡城……你之前答应过,只要是有自我意识、人性尚存的诡异,你不会赶尽杀绝,这个人对我而言,很重要……”
孙蓉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问道:“是谁?”
“一个叫丁天乐的孩子,他才成年不久。”
孙蓉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远深吸一口气,在组队传音术里缓缓开口:“他是一个可怜的,在某个夏天,他从松海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高楼坠落。但事实上,他是被谋害的……”
“什么?”
孙蓉有些难以相信,虽然她一直相信人性善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天底下就是存在一些天生的恶魔,而这些人压根不配为人。
“小丁可怜啊,他的父母在他三岁那年离婚,然后把他判给了父亲。他父亲在松海经营一家小型灵材加工坊,生意虽然不算大但足够养活一家人。离婚后第二年他父亲再婚,继母姓周,是个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但表面上对丁天乐还算客气,而真正的问题出在他父亲身上……”
林远的声音在组队传音术里听起来很平静,但孙蓉和吕澈都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愤怒。
只听他继续缓缓讲述:“小丁的父亲性情偏执,平日里对他的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稍有不顺心意,便会言语苛责和冷暴力。他继母最开始还会假意从中劝解缓和,可时间久了,她发现介入其中只会让自己也遭受冷落与迁怒,便渐渐选择了沉默……”
“到最后,她也彻底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不再劝解,甚至慢慢变得冷漠自私。而且为了维持家里表面的安稳,她会选择顺应小丁父亲的态度,眼睁睁看着小丁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而且他家中所有的苛责,都藏在闭门之后,没人能想到,已经成年的小丁,会活在这样压抑的家庭氛围里。长久的压抑与缺爱,让他心思敏感、自卑多虑,总是小心翼翼防备着周遭的一切。而这也让他渐渐被身边的朋友排挤……”
“他的修行老师察觉到他心底藏着事,也主动开口关心过,但小丁每次都隐瞒,只说是自己状态不好,不愿多提。
“因为继母一直刻意给他灌输执念,告诉他……一旦家里的矛盾被外人知晓,整个家就会彻底破碎。到那时,他,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了……”
孙蓉静静听着全程没有说话,神色已然悄然改变。
“真正压垮他的那件事,是这样的……”
林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天家中气氛特别不好,他爹又因为琐事训斥他,随后便将他独自留在阳台思过。大冬天的……小丁一个人在阳台待的浑身发僵……”
“等他继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模糊了。可继母没有丝毫体恤,只是给他递了一块馒头和一杯冷水。”
“于是……小丁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他什么都不想吃,只是轻声念叨亲生母亲的名字……”
“可就是这句思念,却最后引发了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