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哥谭。
蝙蝠侠整合了自己得到的所有有关猫头鹰法庭的线索，瞒着迪克，和戈登告了别，独自一人找到了下水道。
敏锐的警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沉默地注视着蝙蝠侠的背影消失在哥谭的天际。
一如往日。
在下水道，蝙蝠侠果然找到了一些线索。
一些变质岩的粉末。
像是大理石。
当蝙蝠侠走到一处破烂的木门面前，嘴里叼着一枚闪光棒，即将推开门时，身后倏地冒出一双闪烁着莹黄色光芒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
蝙蝠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握紧拳头就要转头身。
然而下一刻，一双充满力量的手恶狠狠地按住他的脑袋，朝着墙壁狠狠地砸了上去。
坚硬的头甲面罩撞上他前不久才认为脆弱的变质岩墙壁上，墙壁被撞裂，碎石飞迸，划破蝙蝠侠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口。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蝙蝠侠脚下一空，下一刻，一具沉重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掉了下去。
*
剧痛让蝙蝠侠的意识空白了几秒。
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他撑着手边的墙壁站起来，身上的碎石块顺着他的身躯滚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倏地，一束强光自头顶亮起，将他的整个身躯笼罩住。
蝙蝠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紧身服连同披风在刚才的坠落中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鲜血几乎染红了他的制服。
蝙蝠侠眯着眼睛，直直看向强光照来的方向。
——那是一块猫头鹰形状的电子屏幕。
当他的视线移到屏幕上时，三衣冠楚楚，脸上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热情地欢迎新客人的到来——
“欢迎来到迷宫，蝙蝠侠！”
见蝙蝠侠看向屏幕，站在中间的面具人情绪更加高亢，他垂下头，略带歉意地告诉蝙蝠侠说：
“抱歉我的朋友，倘若不是因为在一个世纪以前，一位唐突的客人给我们的迷宫带来了不可计数的伤害，我们也不会将入场方式改成这样。”
蝙蝠侠咬紧牙关，冷冷地看着头顶的屏幕，似乎将全部身心都灌注于此。
而在他身后，一道形如猫头鹰的怪物，正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屏幕之后，面具后的男人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说——
“但无论如何，欢迎来到我们的斗兽场——亲爱的弥诺陶洛斯！”
*
哥谭警局总部的天台上，戈登面容惆怅地趴在栏杆上，手边的已经烧尽了的烟头，有将近十个。
寒风呼啸着吹起他的围巾，可他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那是蝙蝠侠离开的方向。
在他身后，一盏明亮的蝙蝠灯将蝙蝠的图案照射在哥谭的夜空之中，和戈登一起等待着某些人的到来。
“他这样，活不了多久，你知道的，”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缓缓从楼梯通道走了出来说，“……戈登。”
“嚓”的一声，打火机燃起明亮的火光，男人走到戈登身后，将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连同他呼吸吐出的白雾一起，将戈登的背影氤氲在其中。
“真是好样的，蝙蝠洞，”他将手掌拢在蝙蝠灯的后壳上方，低声说，“开了整整一周，它被你烧得滚烫……你会烧爆它的灯泡的。”
戈登头也没回，只是用力碾灭香烟上的火星，说：“让它开着，哈维。”
哈维走到戈登面前，蝙蝠灯的余光将他的另半边脸也照得有些发热了。
蝙蝠灯，是蝙蝠侠和戈登的约定。
只要有危险，只要蝙蝠灯的亮着，蝙蝠的影子出现在哥谭的天空上，蝙蝠侠总会如约而至。
但这次不一样。
自从不久前，蝙蝠侠和戈登告别，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奥古斯特·洛佩斯一样——那位自称平平无奇的书店老板。
戈登并不在意，只是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不愿说这话，戈登。但是八天了——一切希望都很渺茫，就像奥古斯特，我们最可敬的盟友。”
戈登沉默不语。
哈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潜藏在身体里的巨大愤怒以及不安，继续说：“蝙蝠侠不会来的，为他开着灯——”
“不只是为他，就像你说的，还有和他，和奥古斯特一样的人，”戈登打断他说，“我也知道你言不由衷，哈维。”
“——是为那些自以为此刻哥谭成了该死的游乐场的人渣开着。”
哥谭的某处帮派据点里，年轻人们一拳撂倒试图偷袭的混混。
“——为那些刺客在痛苦中煎熬的人。”
蝙蝠洞里，管家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大字——“未检测到传送痕迹”。
在他身后，奥古斯特那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身体在台子上平放着。
“只是因为他们认识他，面具之下，此刻踪迹全无的他……
“当然，也为另一些人开着，那些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在戈登和哈维的身后，一道窈窕的黑影手腕一撑，转瞬便从天台上消失，在地面留下一道极具力量的，猫的倒影。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一只和其他乌鸦长得别无二致，只是脖子上挂着一串红色玛瑙的乌鸦追逐着一只西装革履的猴子，以及长着四条腿的鲨鱼飞去。
在它们前面，一道金红相间的身影正在低空飞行。
GPCD的天台上自然看不到这些。
哈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当然了，是为了整座城市，对吧？”
戈登直视前方，说：“所以我说，让灯开着。”
话音刚落，一阵呼哨一般的风掠过天台，烟雾在风中散开又聚拢。
雪落下来了。
*
这是奥古斯特第三次进入迷宫里的房间了。
第一个房间里，挂着数不清的，属于猫头鹰法庭的受害者。
第二个房间里，则摆放着一个哥谭的城市微缩模型。
这里面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和奥古斯特前不久在“天人感应”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这是法庭有意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