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卢瑟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卢瑟似乎看出了他的出神，于是加重了语气问：“你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吗？”
“呃，我是哥谭人。”
“你不是哥谭人，”卢瑟轻蔑地笑了笑，“你是突然出现在哥谭的。”
“但我打心眼里认为我是个哥谭人。”
卢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奥古斯特又说：“超人也管不到哥谭。”
卢瑟说：“如果他想，他随时能摧毁哥谭。”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我明白，你们总是安于现状。当你处在一个巨大的社会里时，很容易产生安逸感，尽管这个社会并不公平，甚至是恶意的，但人们仍然乐于接受它。因为这样的社会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从超人出现到现在甚至还没有一个世纪，所有人就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危机感。
“你计算过每次战斗后的伤亡人数吗？知道每场战斗带来的损失是多少吗？重建秩序需要多长时间吗？不，你不知道，超人也不知道，所有人都只是在赌几率，懂吗？
“因为超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太遥远了。你们会想，我一定不是那个倒霉的傻子，石头砸中的未必是我，但是抱歉，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就是那个傻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总不能就这么等死。
“没有人能保证超人能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你甚至不能保证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出自真心的，没有人能把全世界的安危和未来都系在一个人身上，期待对方真的是个好人，这太蠢了。如果他那天没有这个耐心了，他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你就会死，懂吗？”
卢瑟一口气说完，奥古斯特还没说话，就听到他的钢笔“哇”了一声，然后一边大喊“偶像！”一边“骨碌碌”地往卢瑟的方向滚，可卢瑟此时恰好举起水杯，钢笔“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卢瑟没有理会这只滚落的钢笔，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目睹了一切的奥古斯特：“……”
喝了水，卢瑟喘了一口气才说：“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我在提防一切随时会出现的危险。”
其实他说的后半句话奥古斯特倒是认同，但可惜的是，超人确实是出自真心在帮助所有人……他有依据，而他迟早会见到这个依据。
但问题是，依靠一个人的善良和良心——即使他是在帮你——来维持安稳，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你不知道桥什么时候会坍塌。
“一切吗？”奥古斯特说，“可在我看来，您的过去在做的似乎只有针对超人这一件事啊。”
卢瑟并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因为现在超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会为了这件事终生奋斗，”他说，“想要得到我想到的，就必须比所有人看得更远，走得更快，比所有人更有影响力，然后……”
“站在所有人身上。”奥古斯特说。
卢瑟笑了，说：“你听起来不是很赞同，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奥古斯特未置可否，只是说：“或许是吧。”
“当你为了一个目的不断地努力，对一切的理解变得更深刻，看到的东西变得更多，你就会发现更多潜在的威胁，也愿意为了目的付出一切，最后就会变成我这样……甚至我可以说，未必有人能取得像我这样的成就。”
“修昔底德陷阱？”
“……我不认为是这样。”
顿了顿，卢瑟冷静下来，说：“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我不择手段，但你总得做取舍，就像电车难题，我会为了救下更多的人杀死另一边少数的人。”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忽然提起一件事，说：“我听说，在十几年前……就是在您刚来到大都会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位名不经传的奇装异服爱好者。”
卢瑟脸色一沉。
但奥古斯特却毫不在意，而是慢声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在讨论这个人了，但我还是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关于这个人的报道，巧的是，这篇报道的撰写者叫克拉克·肯特，您肯定很熟悉——他就是拿到超人的独家采访权的记者。”
“你想说什么？”
“在这篇报道里，这位正义之士还很年轻，他穿着一件印有L字母的紫绿色夹克，腰上系着一条挂着工具包的腰带——”
卢瑟忽然打断他说：“够了。”
但奥古斯特却不予理会，而是继续说：“奇装异服在这个国家并不少见，但少见的是，这位，嗯……勇士，刚来到大都会，就参与进了一件大事。”
卢瑟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说。
奥古斯特伸出一只手，笑吟吟着说：“请不要激动，我只是在讲一件陈年旧事。”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手杖上柯林斯的骷髅头颅，黑沉沉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楼下某位昏昏欲睡的员工脑袋一沉，瞬间进入了梦境。
当此人因为在梦中看到一只双手双脚缝合在一起的怪物正在追逐自己而感到恐惧时，奥古斯特趁机使用“天人感应”，启用了属于梦境的一部分权柄，侵入到此人的梦境之中。①
梦里，一扇纯白的，只存在于人类梦境中的世界大门缓缓打开。
奥古斯特下意识将自己的一部分心神沉浸进去，尝试站在门口呼唤某位愿意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召唤物。
在回到21世纪的过程中，他了解到召唤某些生物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而这些条件更类似于某些物品的特质，敞开的任何东西譬如拆解、敞开的门扉以及伤口等等，只要满足“开启”相关的东西，都会带有“启”这样的特质。
“杯”与心灵的欲望、生育等等东西有关。
顺带一提，乌鸦身上就带着以上两种准则。
而又比如“铸”，意如其名，是与建造与科技，变化与毁灭等等相关意象的准则，常与科技，工业，锻造联系起来。
……
这是属于正午世界的知识，几乎囊括了整个世界的准则和意义，在其他世界本质上也是通用的，只是奥古斯特现在所处的世界使用的是另一套体系。
而这个房间里则充满了不同特质的东西，远比奥古斯特平日里见到的场景还要多，不知道这是否是对方有意而为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总而言之，奥古斯特没等多久，在他微微泛着铂金光芒的右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纯白的门扉中蠢蠢欲动。
但比起对方的形态，奥古斯特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铁锈的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通体鲜红的身影。
它的颅顶极高，并且胀大如球，面上仅有一张高高咧起的嘴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当奥古斯特看过去时，它变微微偏过头去，精准地找到了奥古斯特的位置，而后掀开嘴巴，露出内里锋利无比的鲨齿。
“博学多闻”告诉奥古斯特，这是属于*漫宿*的生物，它叫伊泽姆……第二干渴者伊泽姆。
“如此浓郁的香味，”伊泽姆的肩膀微微耸动，脖子向上滚动了一些幅度，看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欲望，变化，还有……”
它的嘴巴分明没有任何变化，可奥古斯特还是听到了声音。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并非是对放在说话，而是“内陆帝国”导致的幻觉。
……所以升级后的技能已经不再局限于死物了，就连活生生的召唤物也会给他带来这样的幻觉。
完了，感觉自己离精神病更进一步了。
“毁灭。”那个生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