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没理会康斯坦丁。
顺带一提,其实他一开始也怀疑康斯坦丁脑子有问题。
而教父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类——一个在对着手上的本子自言自语,另一个则是对着疑似疯子的人自言自语,双方都觉得对方精神有问题,没忍住叼着一根小树枝,模拟抽烟的姿势,惆怅地吐了口气。
浣熊觉得人类脑子都有问题。
现在事实证明,浣熊是对的,这两个家伙在病情上果然是某种程度上的双向奔赴。
奥古斯特收回观察康斯坦丁的注意,转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小册子的交流中。
而小册子对赤杯漫无边际的控诉总算到了结尾,它也讲到了奥古斯特最想听的内容。
“天孽是石源神消亡之后而产生的东西,而天孽又与赤杯的职权密切相关,所以,她是个什么样的司辰,就显而易见了!”它不高兴地说,“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置闰就是赤杯的阴谋吗?”
奥古斯特心说这也有阴谋论吗?
他从与小册子的交流中了解到,石源神是先于人类的司辰,同时也是最初的司辰,就类似于希腊神话中,最早诞生的乌拉诺斯以及盖亚,是最早一批统治世间的司辰。
而漫宿,就是石源众神留下的遗产——它是由石源众神构建的梦境堡垒,所用的材料,则是来自祂们诞生之地。
不过后来石源神都消亡了,只剩下双角斧……事实上,这位简直是司辰中的耐活王,在众多后来诞生的司辰都已经被除名,也就是死亡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活着。
说回赤杯,根据这本小册子所说,天孽,也就是骄阳与白日铸炉的结合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赤杯一手促成的,而这也导致了白日铸炉杀死骄阳一事的发生。
因为赤杯是欲望与吞噬的源头,而天孽则是这种力量在“诞生新生命”这一行为上引发的必然灾祸。所以按照这样的说法,赤杯既是天孽法则的体现者,也是其潜在的推动者。
该说不说,这个推测还挺合理的……可赤杯凭何能肯定,两位浓情蜜意到宁愿借用凡人之躯也要结合的司辰,最终会反目成仇呢?
“这很简单呀!”《寂灭之心》细声细气地说,“白日铸炉推崇革新,同事她对于骄阳的情感过于充沛,而骄阳则可能计划将世界万物都投入永恒之中。”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说:“他们之间出现了原则性的冲突。”
“完全正确!”小册子尖叫道,“可问题就出在,我们谁也不了解永恒——就连骄阳自己都不了解。但我们知道,永恒向上,而非全然向下——一如辉光永远是向上的。因此我们可以说,永恒或许是某种完美的图景。”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因为白日铸炉需要变革,可在骄阳那完美的图景中,肉眼可见的并没有变革之神的容身之处,这就导致白日铸炉不得不在出现原则性冲突的情况下,亲手将骄阳改变。
骄阳就这么死了。
所以,这本书的后半句才会说,当处决了这位惊世骇俗的预言者的人成为长生者,得知了骄阳消亡的真相后,恐怕会为自己当时的愤怒和蔑视而感到羞愧。
因为骄阳真的死了,他们也处决了一位强大且勇敢的预言者。
其实在奥古斯特看来,骄阳的计划并不完美。
一方面是,他并不能将自己的辉光散播到世界的所有角落,更别提,有光的存在,就必定有阴影的存在——光明又如何能触及阴影呢?这本身就是相悖的。
不仅如此,骄阳想将整个世界都拉入自己的永恒图景中,那其他司辰又会作何感想?
又或者说,骄阳并非没有察觉到其他司辰的不满,只是因为他太过强大,太过自信,自信到他觉得其他司辰也无法阻碍自己的脚步。
但正是这种过分到有些盲目的信心断送了他的大业、他的统治,乃至他的生命。
“可这样的改变也太过残忍了!”小册子抽抽搭搭地说,“白日铸炉亲手在骄阳身上实践了变革之道,这既是对日之道途的否定,同时也是她那过于强烈的欲望的体现。她爱骄阳,可她更爱自己的天性……为什么有人要为了她的激情而受到伤害!”
奥古斯特心说这两位好像都半斤八两吧……而且这里面不是还有赤杯和浪游旅人的手笔吗?
不过这两位都已经被除名,也就是死亡了,更别说奥古斯特其实听了这么半天,也不知道浪游旅人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后面居然还想要复活一个(疑似)被自己杀死的司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册子的哭腔,奥古斯特感觉手上居然真的传来一股濡湿的触感,于是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死都死了,死者为大。
而且它不会把纸哭烂吧……严格来说,这好歹算自己的财产呢。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开始思索甩晕小册子的可能性。
似乎是注意到奥古斯特的情绪不太对劲,小册子抽抽噎噎地问道:“怎、怎么了?”
奥古斯特敷衍地说:“没什么,您继续。”
我只是在思考是锤晕你还是甩晕你而已。
奥古斯特现在已经彻底接受死物会说话,还会被打晕的事实了,真是可喜可贺。
可听到他这么说,小册子反而不哭了,很快便没了动静,奥古斯特立刻反应过来,它不会再说话了。
不过奥古斯特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消息,是这本书中没有描写的。
但这绝对不是说这本小册子上记录的东西只有那么简单的一则预言和下场。
事实上,奥古斯特在看完这本书——原有的内容,及其这些文字下方正对着的翻译的内容后,忽然发现后面还多出了几页纸,这是他将这本小册子交给老约翰之前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