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关心过那么多事情……就在很久以前，一切事物开端的寒冷中，在那座银色的城市里，我曾如此深切地关心着一切。后来，我开始怀疑起一切，我质疑上帝，质疑祂是否有权利主宰万物的生命。
“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反抗祂的统治，我想，那大概就是一切开始出错的原因。
“事实也证明，我的确只是在为祂那伟大且不可违逆的计划里，填补着另一个漏洞的微不足道的环节罢了。如果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或许是拉斐尔，又或许是米迦勒。”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连奥古斯特也非常清楚——兵败之后，路西法一路下坠，整个坠落的过程格外漫长，似乎永无止境。
但最终，坠落还是停止了，路西法来到了奥古斯特如今站立着的地方——一片虚无之地。
路西法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天堂了。
说到这里，路西法神色忧伤，似乎是想起了百亿年前，自己那颓丧的样子。
但很快，他脸上的神色又归于平静，几个呼吸过后，路西法又笑了起来，说：“小剧场到此为止。最后再陪我走走吧，奥古斯特。”
看来他马上就要知道路西法的计划了，奥古斯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答应了。
路西法手心一翻，一把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铜制钥匙出现在他手中，他解释说：“虽然如今地狱已经没有住民了，但仍然还有许多城门需要我亲自关闭。”
说着，他们在地狱中漫步而行，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属于地狱的城池，无数数不清的瑰丽建筑从掠过他们。
“这百亿年来，我一直都在为那些死掉的凡人提供一个……折磨自己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高声呐喊，‘烧死我！冻住我！吃了我！’又或者是……蹂躏我，虽然有些聒噪，但我还是尽可能地满足了他们。”
一座极尽奢华的城池大门被关上，彻底掩盖住了里面数不清的绫罗绸缎，以及数不清的财富宝藏——这是地狱的第三省，里面商贾盛行。
路西法带着奥古斯特换了个方向前行。
“但除了这些死去的灵魂，更让我头疼的是恶魔。数百万的恶魔在这里交战，争吵，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它们甚至会掺和进人类灵魂之间的战争——你或许知道，在人间的二战结束后，地狱也开启了二战，正是由那些死去的人类发起的，而数不清的恶魔们也参与在其中。”
听到路西法的话，奥古斯特心说那很刺激了，不过话说，凡间的人类死了会上天堂或下地狱，那如果地狱里的人类灵魂死了呢？……话说他们会死吗？
奥古斯特立刻意识到——当然不会！地狱就是人类灵魂的归宿之一，自然也是终点之一！
这么想来，永远不会出现死亡的战争要怎么结束呢？
……这恐怕就是路西法曾经为之头疼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做到了。
路西法没有回头，或者说，他多半知道奥古斯特在腹诽什么，但他此刻谈兴大发，并不想理会奥古斯特的反应。
“除此之外，这些讨人厌的家伙还会一连几个世纪都穿着动物的尸体，有时候它们又会通过雅韵诗词来彰显自己的地位……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玩权弄术。”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马萨克·马尔迪弗，这里并不是某座城市，而是恶魔们流放自己同类的大坑——数不尽的恶魔尸体几乎盖住了蠢蠢欲动的岩浆。
路西法的翅膀掠过整个巨坑，随着他经过，坑中所有死不瞑目的恶魔全都化为了灰烬。
“一开始，我相当享受这些。我曾经是，现在也是它们之中最强大的存在，我可以在一瞬间就抹除掉所有的恶魔。我在暗中操控这些恶魔，成为执棋者，让它们自相残杀，党同伐异。但当这些事情做过无数次后，我累了，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说着，他们飞过地狱的第八省——这里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带着极其浓厚且压抑的宗教气息。
路西法带着奥古斯特，推开一座瑰丽城堡的大门。
奥古斯特跟着路西法走进城堡里。
在走过一条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走廊时，奥古斯特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楼下，一道苍白的身影已经悄然而至。
奥古斯特又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目视前方，时不时回身看一眼奥古斯特，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跟上了自己……总而言之，他表现得好像没发现匆匆赶来的墨菲斯一样。
但在场的所有人——地狱仅剩的三个人都知道，在这里，路西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他不在乎。
他们总算走出这条狭长的走廊，路西法耸了耸肩，说：“不过比起这些，更可笑的还是那些活着的凡人。”
活着的凡人本人AKA奥古斯特挑了挑眉，发出了一个上扬的单音节说：“哦？”
路西法说：
“他们总会将失败和邪恶归咎于地狱和路西法，就仿佛是我在强迫他们去做那些他们自认为邪恶的勾当一样。他们总会说，是恶魔指使我做的。
“但事实上，我从未指使过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只是在这个世界过着自己渺小的生活而已，地狱不需要灵魂，我——路西法也从未想过让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人类的灵魂只属于他们自己，只是他们厌恶去面对罢了。”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上的手杖，“唔”了一下。
路西法脸上挂着一抹像是知悉了一切的笑容，说：“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你也不会站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了——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这是话里有话啊。
路西法的话语里隐约透露出几分对自己的熟人，奥古斯特立马不困了，他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往前一倾，说：“愿闻其详？”
路西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你总会知道的，但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因为这也是我的报复。”
“对谁的？”
“你觉得是对谁的？”
“鉴于……您过往的经历，以及我今天的遭遇……我希望不是对我的。”
路西法哂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