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钩赌坊外。
花满楼正对着一地的黑虎堂帮众默默叹息。
他本是要出来透透风的,结果其敏锐的精神力第一时间发现了整个小镇的暴动。
于东面,一位剑客的极强杀机让他皱紧了眉头,特别是对方那肆无忌惮散发出的剑意中,有股子饮血至狂的疯癫感,这对于花满楼来说,就是极其排斥的存在。
于南面,只是一场乱杀的开启,他隐隐听到了对黑虎堂发起袭击的那些江湖人士,大声喊着:“天青如水,飞龙在天!”
这让他心里已经明了南边出手的是青龙会的成员。
而让其感到最为诡异的是北边和西边。
这两个方向都是异常的安静,只是北边的境况是黑虎堂调来的大量成员分成了两个队伍,这两支队伍正陷入一种对峙氛围,但他们也很是默契的没有一个人先出手。
至于西边.....
因为银钩赌坊在这个小镇的位置,距离那里比其他三个方向都要远,以至于他并未察觉到什么伏兵。
“是他的布置吗?”
花满楼陷入沉思,他可以肯定的是南边的青龙会一定与方云华有关,因为从紫禁之战结束后,对方龙首的身份几乎就是明牌。
但是在江湖上颇有威望的那些势力之主却很默契的将这个足以攻讦方云华的关键要害,一同装作不知不懂。
且在发生云栖之战后,江湖上已经基本坐实了方云华为七大门派之一·天禽门的掌门人身份,包括作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和武当两大派掌门都亲自站出来为其背书。
可关于其龙首的身份,在一些流言传出去后,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摁下去了。
花满楼还记得在离家要前往云栖山庄前,他的父亲也是如今花家的族长特别找他深谈了一次。
对方对方云华的评价可谓是高到了极点。
并且他还说方云华在选择一条以他自己为中心的危险立场。
看似中立又不中立,看似游走在朝廷和江湖之间,却又从两方里面硬生生开拓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按理说有这种存在的出现,都会导致过线问题,被两方默契的打压消灭。
可他却凭借天时地利人和的助力,微妙地成为两方都全力拉拢、并以示好为第一优先的独立第三方。
都说步入江湖身不由己,即便是同为七大派掌门也有很多不得不妥协的事情,而入了朝堂,那更是步步艰险,看似坐在权利最高位置的那个人,所做出的每个决定也要进行慎重的平衡。
世间难得一自由。
但是方云华是自由的。
花满楼还记得自己父亲说出这句话时,言语中掩饰不住的羡慕。
他懂了一些,但又没完全懂。
不过他当时的回答是。
“人最难得的是懂得知足。”
这或许就是像他这种厌恶杀戮的人,却能在这个满是杀人算计的地方,仍然活出了真实自我的原因。
“总之,都交给他了。”
花满楼俯身又给一个将要起身的黑虎堂弟子点了一指。
他虽然不杀人,但也要确保这些人在接下来不会打扰到别人,并且自己这次是真的救了他们一命。
无论东面还是南面,一旦踏入就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绞肉场。
北边的情况看似处于一种对峙下的平衡,可一旦引爆的话,那种乱杀场景更是会达到敌我不分的程度。
而西面.....
花满楼又以精神力远远地扫了一下,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悸。
就在他想着赌坊内的陆小凤将演出进行到哪一步的时候。
“草拟吗!陆小凤!我杀了你!”
这怒吼的声音已然能让花满楼想象到对方对陆小凤真是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可自己在走出赌坊前,里面不是还处于一种互相忌惮,都没有出手的情况吗?
他自然认出了这声音是方玉飞发出的。
这也让他很不解,陆小凤究竟是怎么刺激的对方,以至于这位方公子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很快,赌坊的一处窗口被一道身影撞了个粉碎。
陆小凤一跃而出后,还向着花满楼挑了挑眉。
他知道现在运用精神力充当视觉的对方是看得到的。
而还不等花满楼开口问话,方玉飞也直接杀了出来。
然后是灰狼和沙曼。
前者看了眼倒了一地的灰狼堂成员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急于进入赌坊支援方玉飞,因此只是淡淡地扫了眼花满楼,在他了解中,对方应该挡不住黑虎堂一轮又一轮的围攻。
但从眼下的人数来看,貌似自己率领的那些成员发起了三轮围攻后,就没有人补上了。
其余的人呢?
无法运用精神力来观察整个小镇的战况,但作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人,他很快通过隐隐闻到的血腥气,以及那通过风传入耳中的厮杀声,有了一些大体判断。
灰狼的目光遥遥望向东边和南边,只是在其眉头皱的更紧之后,不解的又朝着北边和西边分别望了一眼。
“灰狼!怎么回事!”
方玉飞虽然恨不得将陆小凤千刀万剐,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要知道这次在隐隐猜测要与陆小凤彻底撕破脸之后,他是把黑虎堂能够调动的兵力都往这小镇聚集。
即便如今的黑虎堂被隐形人组织割了一波又一波肉,但剩余的帮众数量也完全可以在一座小城轻轻松松展开一场无法阻挡的大屠杀。
可眼下怎么就剩下三瓜两枣了?
“堂主,镇东和镇南都发生了相应的战斗,只是不知是哪一方?”
灰狼忌惮的目光在陆小凤和花满楼之间打转,其视线移向沙曼时,却不自觉得低下了头。
他知道对方是飞天玉虎的女儿。
他还知道这个女儿在飞天玉虎眼里相当于不存在。
但总归是老堂主的血脉,他这个做属下的,还是不能有任何不敬。
而此刻,方玉飞则是脸色愈发铁青。
就在众人等着方玉飞的回应时,却见其手中银光闪动,闪花了陆小凤的眼睛!
奇诡的招式,几乎全封死了陆小凤的出手。
他没有回复!
他选择先出手杀向陆小凤,再计较其他!
这只黑虎爪本就是为了克制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所特别打造。
在其原定计划里,自然也存在着必要时刻以陆小凤的死作为收尾的潦草结果!
如今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真正的罗刹牌在他怀中,那么他就还没有输!
而杀了陆小凤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去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
灰狼这时也要上前援助方玉飞,只是一道白衣拦住了他。
花满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次出来根本没有他出手的机会,毕竟有方云华这位顶尖打手坐镇,可是在真正的幕后BOSS没露面之前,他也很清楚对方绝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目前来看,包围圈应该已经布置好了。
随即他漫不经心地跟灰狼开始边打边游走,不求短时间胜过对方,能暂时拖住灰狼就是胜利。
而此刻找准机会的沙曼也朝着方玉飞拔剑。
本来觉得自己会处于人数优势的方玉飞,就这样陷入了悲催的一打二局面。
并且在与陆小凤真正交手后,他更是悲哀地发现一个残酷现实,那就是陆小凤根本就不用灵犀一指,随便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得步步败退。
就在他一时恍神之际,一道耀眼的剑光朝其袭来!
方玉飞的瞳孔缩了缩,就这样看着那剑尖停留在其眉心前三寸。
之所以没有将其彻底捅穿,原因就在于两只手指夹住了剑锋。
“陆小凤!你在做什么!”
沙曼愤怒地看向陆小凤。
刚才她找准机会要对其一剑必杀,结果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被陆小凤这个队友给挡住了。
陆小凤将其剑锋弹回剑鞘后,认真看向沙曼说。
“在场所有人都可以杀他,唯独你不行,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我知道你不在乎,甚至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可是血脉关系的绑定是后天无法解除的。
杀了他,你将会终生背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随即其反手一指点向欲要偷袭他的方玉飞的胸膛!
这一指没有将其毙杀,却好似将其积攒的心气全面轰破!
而陆小凤只是淡淡的扫了眼跪瘫在地的方玉飞后,继续对着沙曼说道。
“况且在这次银钩赌坊事件中,他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一环,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所拿到的罗刹牌,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罗刹牌也是假的。”
本来深深认识到两人实力差距,有些颓废的方玉飞立马扯着嗓子大喊道。
“我的罗刹牌是真的!我也不是什么工具人!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陆小凤眼角抽了抽,然后看向也默契的停止打斗的花满楼和灰狼,此时沙曼也不再因陆小凤拦着她杀人而愤怒,或者说当她看到方玉飞如今这幅德行后,更是期待着对方彻底破防的一幕。
而陆小凤这时的视线则是锁定在一个方向。
“玉教主,您还不现身吗?
本是严冬季节,天上虽然没有飘着小雪,但也不会无故蔓延出一些雾气,可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股股灰雾就这样凭空出现并将整个银钩赌坊完全笼罩在内。
“这是......某种精神秘术?”
陆小凤神情严肃的观察着四周。
他能察觉到眼前的迷雾似是某种精神幻术所制造,更让其感到诡异的是,朝着其锁定玉罗刹的方向仔细观察,会发现那里是雾气的源头,但一直看下去,也让他有种目眩神昏的感觉,如对无底之渊!
而此刻,随着陆小凤看去的方向,一道身影似正从迷雾中......不,是他裹挟着迷雾以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而至!
雾未散,人未现。
雾中人仿佛正在看着陆小凤,陆小凤也在看着他,看见了他的眼睛。
没有人能形容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
他的眼睛当然是长在脸上的,可是他的脸已溶在雾里,他的眼睛虽然有光,可是连这种光也仿佛与雾溶为一体。
“玉.....玉罗刹!是玉罗刹!”
灰狼心态崩了!
作为黑虎堂的老臣,也是总堂之下,三大堂之一的堂主,其必然是见过玉罗刹,甚至看过对方出手。
也正因如此,这个从出现在银钩赌坊起就一直表现沉稳的老人,却流露出一种见到天敌般的极度恐惧。
而雾中人则是看都没看灰狼一眼。
“陆小凤?”
陆小凤点了点头:“你确实应该认得我。”
“非但认得,而且感激。”
“感激?”
“感激两件事。”
“哦?”
“感激你为我除去了门下败类和门外仇敌,也感激你不是我的仇敌。”
“哦?这门下败类......你说的是岁寒三友?他们应该还没......”
“不,他们已经死了,我虽没进去看上一眼,但我清楚他们绝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那门外仇敌的话......”
陆小凤指了指已经吓瘫的方玉飞。
他想说他还没死,但是当看到又要拔剑的沙曼时,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不能让沙曼沾上亲人的鲜血,又要给沙曼一个交代,那么出手的只能是他。
或许玉罗刹也不介意代劳。
随即他的视线移到方玉飞身上,这一次他察觉到,看似已经心灰意冷的方玉飞,其周身的杀意变得更加浓烈。
对方在等。
在等他出手,然后便是其一招毙杀的机会。
于是他出招了。
灵犀一指不止能守,更能攻,但其弹指而出之际,方玉飞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眉心便被陆小凤的指头点中,指力灌入脑内,轰然爆开!
砰!
伴随着花满楼的一声叹息,方玉飞的尸体倒下。
他的那对银虎爪也脱手而出,将银钩赌坊的墙壁轰出了两个大洞。
这便是方玉飞准备的杀招。
这时众人也看到了赌坊内的情况,岁寒三友都已倒地,但偏偏赌坊内除了被方玉飞死后轰出的大洞外,未留下一道剑痕剑意。
而岁寒三友的死状完全相同,眉心处独有一个血洞。
可是剑在哪里?
再次坐回原位的‘西门吹雪’并未佩剑,属于岁寒三友的佩剑更是牢牢的别在他们腰间。
玉罗刹似在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小凤这时却说道:
“一切果然都是你的布置。”
这句话比起思考西门吹雪是如何杀人更能引起玉罗刹的兴趣。
“你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