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实和尚嘛......
要不是今天看到他,陆小凤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家伙在岛上玩野外生存。
随即其目光看向对方手中的面具。
“没想到啊,你竟然也是青龙会的龙首之一。”
这番话与其说是惊讶于对方身份的显露,语气却更像是在说青龙会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老实和尚显然也是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了。
他觉得必须证明下自己的身份。
“我是三龙首!三~~~龙首!而且我可是佛门四大高僧之一,佛门最顶的四个,我是其中一个!阿弥陀佛!”
“是是是,你最顶了!”
陆小凤感觉也是跟对方没话了,其目光扫向仍旧专注盯着战场的木道人和叶孤城,又看了看被安排在一旁已经由几位剑邪卫接手照料的宫九。
他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东西。
对了!如此顶尖程度的绝世之战,西门吹雪呢?
剑邪剑圣都来了,那么剑神呢?
“西门吹雪不是青龙会的?”
“他不是,也不可能是。”
“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可能?”
老实和尚撇了撇嘴,不想再和陆小凤争辩下去,同时他也发现叶孤城和木道人的神情愈发凝重,好似发觉到了一些异况。
再又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他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岛屿上吹来的风,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
此地早已没有海鸟,没有虫鸣。
只有那些尸体。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像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
有人半身陷在沙里,肠子缠在断矛上;有人仰面朝天,眼眶空洞,嘴角却凝着一丝未干的血痂;还有人跪着,双手仍紧握刀柄,刀锋插进自己胸膛,仿佛死前最后一刻,想用自尽来阻止什么。
每一具尸体,皮肤都泛着青灰,肌肉僵硬如石,却无一例外,体内没有一滴血。
不是被割喉,不是被刺穿,是被吸干了。
而吴明的身影突然显现在一处被气劲悄然推动垒叠起的尸堆上。
他没穿鞋,脚底沾着暗红泥浆,却未染污肌肤。
他那身布衣上,袖口与领口又裂开了七道口子,每一道裂痕边缘,都浮着一层极薄的玉色光晕。
那是他遭到七道明玉寒气的侵蚀,尚未完全化解下,仍在其皮下缓慢游走,像七条沉睡的冰蚕,啃噬着他的经脉,也滋养着他的核心。
他闭着眼,呼吸轻得像风掠过枯草。
可每吸一口气,周围十步内的尸体,便有一具的指甲、眼白、唇缘,多一分青紫。
他的功法,不是在运劲,是在回收。
“枯木禅?”方云华站在其数丈外的地方,他的袖子也早已被震碎,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如蚯蚓暴起,皮肤下有细密的冰晶在流动,发出极轻的咔咔声,像冰层在重压下裂开。
而他如今目光好奇地看向吴明。
对方这四照神功已经不是神异,而是邪异,他自然记得原武功设定上有提过其中存在的一种名为枯木禅的附加武学,此为正反两功,正功口诀施功于人,而反攻口诀吸功于己。
现在吴明做的就像是从这些已逝的生命中,榨取残余的一丝灯油,来竭尽所能的点燃他这盏已经注定会被熄灭的灯火。
“能将枯木禅用出这种邪法,你是真的了不起。”
方云华没有在讽刺,而是真挚的夸赞。
因为此时此刻的吴明给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这让他很是欢喜。
而吴明却没有解释或是说明什么,从恢复到年轻状态的那一刻,他就仿佛摒弃了一切杂念。
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
却见吴明缓缓吸气。
而方云华的胸膛,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从空荡的井底打水。
气,不够了。
他想呼气,可气流刚出口,就被前方的空气‘吃’掉了。
他周围的尸体,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风,是内息被抽离的余波。
一具尸体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白气,如烟如雾,缓缓飘出,直奔吴明。
那是死人残存的灯油,被四照神功当作残渣一并吞下。
方云华有所明悟,刚才的对轰在他原猜想中是吴明在适应身体状态。
但实际上却是吴明利用他对四照神功的不了解,悄然布置了眼下这处对自己极为有利的地势环境!
这已然不是一种存在于武者之间的拼杀!
真正的决胜局似已尽在吴明的掌控中!
真的可能会死!
方云华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论及硬实力的比拼,他觉得即便成为一束光的吴明也是挡不下他的全力一剑。
但吴明选择另一种更诡异的手段取胜!
这无名岛上本是盛夏之际,海风燥热。
可此刻,方云华脚下的沙地,已结出一层薄霜。
这是他体内的寒气,被逼到极限,反向渗透。
每走一步,脚印里就凝出一层冰晶,冰晶中,还嵌着半片指甲、一根断发。
那是他之前踩过的尸体,残留的组织,被寒气冻结,又被他自己的真气,重新吸回体内。
他似成了活体冰窖。
他的血,越来越冷。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肝脏,开始结霜;他的脾脏,像冻硬的肉块;他的肾,已如冰雕,一碰即碎。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被自己的功法,一点点吃掉。
而在方云华张嘴之时,却也只是吐出一缕白雾,连声音都未形成,就被前方的空气吞噬。
有些像是他所了解到的吞服蝙蝠泪时的感受。
因为此刻他好似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敲打一口深埋地底的铜钟,声音被层层包裹,传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一具尸体的舌头,正缓缓从口中滑出,僵直如冰棍,舌尖上,还挂着一滴血。
那滴血,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拉向吴明。
于恍惚中,他发现那具尸体好似变了相貌。
这是对自己视觉的干扰,而等到他凝神看去,却发觉转过头来的尸体上,正是吴明的脸。
那尸体缓缓睁眼。
眼中无喜,无怒,无惊。
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饥饿。
他似在向方云华传达一个注定的结果。
那就是自己将要被其吃掉,成为燃尽他最后这束光中,最香醇的一勺灯油!
方云华笑了,即便现在他想要保持这种微笑的表情,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但他还是微笑着看向吴明,同时他的手指也在缓缓移向剑柄。
每动一寸,他的腕骨就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指甲,已全黑,黑得发亮,像墨玉。
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却映不出吴明的身影。
剑,出鞘一寸。
没有寒光,没有爆鸣。
只有一道极细、极静、极冷的线,从剑锋溢出,无声蔓延。
本应在吴明布置的枯木领域中全面引发反噬的明玉神功,却没有继续渗透方云华的四肢百骸。
“错了,错了。”
为了突破明玉功第九重,方云华执着于自己对原设定的了解,包括逼迫吴明全面爆发,再反过来压迫自己用以体会濒死状态,他也是在效仿那唯一的案例。
一个他没有见过,但却有一种冥冥预感,必然会在未来某天与自己有着莫大牵扯的女人。
邀月!
对方能突破明玉功第九重是在魏无牙地宫中万念俱灰、看透生死之际,心境豁然贯通,才迈出了那一步。
可是怎么样又算心境豁然贯通,怎样又算是看透生死呢?
方云华不怕死,他的骨子里早已浸透了属于剑客的傲慢和癫狂,这也导致他始终找不到方向。
但等到真正面临生死危机之际,也是在当下的一瞬间,他有些明白了。
所谓无极修罗,更可看做无生之境。
那么何又为心无旁骛、断绝尘念?
之前的方云华不懂,但是握住剑的那一刻,他却豁然领会。
自己始终是个凡人,不可能真正达到明玉功所要求的那种斩断一切俗缘的无暇心境,可是在握住剑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却似真正宁静下来。
“你吞得了我的气,吞得了我的血,吞得了我的命,但你吞不了——我拔剑的意志!”
方云华再次睁开双眼之际,看到的是积蓄所有力量,要向其发起必杀一击的吴明。
对方好似真的成为了一束光,浩瀚的强大内劲仅是一丝余劲的泄露压迫,就将木道人等人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方云华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只是他的手掌似已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筋脉骨头。
剑,未完全出鞘。
仅二寸。
“清风飘渺——”
可其中小半座岛屿却被一瞬已扩大至极限的冰蓝剑气完全覆盖。
海浪在十丈外,突然凝固,浪花悬在半空,如被冻结的玻璃。
一只飞虫,撞上那道剑气屏障,未碎,未灭,而是变成了一枚冰晶标本,翅脉清晰,触须微颤,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振翅。
吴明那残破的衣衫,也终于被吹动了一角。
他笑了。
很轻。
很真。
“——一剑无声!”
似被轰然击碎玻璃的清脆之音,响于整座无名岛的上空!
吴明手中的那束其赌上最后决意的光,已然化作飘零的碎雪。
他坦然地负手悬空于脚下早已化作碎粒的尸堆之上。
眼中的决然早已消逝。
“你达到了那个境界?”
“到了。”方云华口中吐出一股寒气,他的“一剑无声”本就基于内功强度的加持,之前的自己是决然不可能将这一剑囊括如此夸张的范围。
唯有明玉功九重境,且在这一瞬间强行吸附了吴明枯木之域加持下的光,才能带来了这份奇迹。
而对此回答,吴明点了点头,他又望了一眼这座小岛,伴随一声叹息,整个人如同那些纷飞的碎雪般,化为粒子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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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如今他的大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之前的记忆更是极其紊乱。
他记得吴明和方云华的对轰造成了极其可怕的威力,他也记得自己在问老实和尚为什么没有西门吹雪时,对方露出的一副你就是个大傻逼的鄙夷表情。
他还记得本来五五开的两大强者对拼,突然演变至不可思议的发展方向。
方云华好似突然被其内功反噬,整个血色战场更像是活过来一样,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更是突然裂开,然后诡异的被吴明强行吸收着一缕缕看上去不太正常的白气。
也是这时,突现的一抹剑光强行毁掉了现场近乎一半的尸体。
方云华保持着一手拔剑的姿势,却没有了后续动作,而吴明则是开始积蓄自身所有劲力,要一次性将其宣泄而出,目标还是呆愣在原地只能成为靶子的方云华。
然后......
“然后呢!然后谁赢了啊,然后......对了,我记得木道人他们都冲出去了,我也跟着冲出去了。”
“然后你就头一歪的晕过去了。”
方云华打着哈欠走进陆小凤所在的小屋,对方在看到自己时,明显流露出一抹惊喜。
“你赢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
“可你之前明明是差点被阴死了啊,吴明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还能从尸体身上吸收奇怪的东西?他都这么诡异了你还能赢?”
“我本来就是要让他给我压力,让我真正达到濒死时刻,才能以此完成突破,这才放任他完成了前面的一大堆布置。”
方云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事实证明,像这种濒死状态很难在完全掌控的情况下来人为制造,甚至真要刻意安排这一切,自身的心境也难以完成最后的灵光一闪。
比如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中求生,更要清楚第九重境界是符合明玉功那种特殊心态才能达到,可心思太多的自己就是再怎么闭关领悟,始终无法突破这一步。
唯有最真实的濒死情况,也压迫着最纯粹的自己握住那柄陪伴自己最久的凌霄剑的那一刻,他才体会到了那份难得的心境。
只能说吴明这个对手,他没选错。
对方给了自己充足的惊喜。
也让他对四照神功有了更多的了解。
就可惜这几天里,他将无名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四照神功的秘籍,看样子是吴明并没有准备另一本。
对此,方云华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毕竟他对四照神功也没有太多的贪图想法,自己的修炼路线中也不缺少这本条件严苛且邪异又神异的奇功。
“好了,你既然醒了,那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方云华留下这一句后转头就走,陆小凤懵了懵,他还没从对方上一句“一切都在其计划中”的话语里反应过来,还无法分辨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今却也没心思想下去,反正方云华赢了就好。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曼曼呢?”
然后他看到方云华回头给了他一个很复杂很怪异的眼神。
本来懵懵的陆小凤顿时清醒了。
曼曼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无名岛上可谓是相当敏感,毕竟之前传三人流言的时候,更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了宫九珍藏的那本《从绿帽到天下第一》的盗版书籍出现。
以至于阿九、曼曼和小凤这三个昵称凡是被岛上的人听到,就会露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
因此方云华该不会都.......
“是的,我都知道了。”他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我也没想到陆兄竟然这么会玩,他们都说你是不知道他知道你知道这回事,但我觉得你是知道他知道你知道这回事的。”
“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他知道!”
陆小凤有些抓狂,岛上的杀手按理说都死得差不多了,总不能这些人临死之前还要把他们狗血的三角关系喊出来让方云华听个完整才咽气吧。
“意思是,其实你早就知道宫九在暗中窥视,但你就是享受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你这算是.....暴露癖?”
“什么暴露癖!不对,你说宫九在暗中窥视?他不是自己瞎心思然后就满足了吗?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在陆小凤的连环追问中,方云华只用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
“薛冰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吧。”
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