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楚!牢楚!”
吵嚷的声音让楚留香感到头很痛,他下意识不愿意睁开眼。
“要睡回去睡,你这喝一半在这里躺下算怎么回事?”
喝一半?
楚留香有些茫然的睁开双眼,他看着坐在其对面的方云华还在拿着酒壶豪迈的畅饮。
秋风略显萧瑟,将不远处巨大的松柏树吹得飒飒作响。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这是.....
他认真打量了下方云华,那略微凹陷的眼眶,稍稍发青的嘴唇,看上去就像是被榨干净的模样。
这不是他在解决神水宫事件后,跑来找对方喝酒时的那一天嘛。
“华山论剑呢?”
“论什么剑?你喝彪了吧。”
“就是在华山开启决战天下第一的盛事。”
在一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楚留香发现方云华放下了酒壶。
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略显怪异。
“牢楚,你是想让我华山派死啊。”
“怎么就让华山派死了?”
“你不觉得办这什么华山论剑实在是太树大招风,刚解决完石观音,我已经处于舆论的焦点了。
除非你将胜过水母阴姬一事传扬出去,我才会考虑.....呸!考虑之后也是拒绝!
办这种破事我图什么呢?
我又打不过水母阴姬,甚至与你交手的话,胜算也不高。
而且举办地点放在华山,到时候不知道会闹出多少幺蛾子。”
方云华巴拉巴拉的说了十几条办华山论剑会导致的各种麻烦。
楚留香对此表示很赞同,但这一切有个前提。
“你可以竞争天下第一啊!”
“呵!你真是喝多了。”
看着方云华再次拿起酒壶,楚留香又认真打量了他一遍。
脸还是那张脸,但总感觉皮肤状态差了不少,特别是那副肾亏的样子,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方云华简直判若两人......不对,大半年之前的方云华就是这看上去快被榨废的模样。
不如说他记忆里那个方云华,才更像是一场梦。
对啊!都是梦啊!
楚留香突然发觉自己或许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方云华强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用言语解释他的变强过程!
他更是梦到自己莫名其妙陷入到男同地狱,以至于他身边的女人好友,包括最信赖的长辈都对这荒谬的谣言深信不疑!
果然是梦啊!
只有梦才这么奇怪!也只有梦才让他的思维逻辑彻底崩掉!
还好......
“真的是梦。”
“什么梦?”
看到面前的方云华还在傻傻的问向自己,楚留香只是笑了笑。
就算是梦,他也不想再提起一遍。
“对了,小胡和小姬呢?”
如今再次提起这两个昵称,楚留香心中还是感觉怪怪的,可他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的,突然之间他还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替代词。
“你说他俩啊......”方云华放下了酒杯,然后蹲下身子,不知道在那石桌下摸索什么。
楚留香也是不解的低下头,结果桌上直接窜出两条赤裸裸的大汉。
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楚留香的衣服。
“胡铁花!姬冰雁!你们干嘛!你们疯了啊!”
明明论及其战力可以一个打俩,楚留香此刻却无助地像个男人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生性的汉子给自己扒的一干二净。
一阵寒风吹过,楚留香冻得瑟瑟发抖,一个喷嚏打出去之后.....
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一个房间内,本来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经踹到床下,而这熟悉的屋内装饰,让他立马认出了正是自己前些日子长住的掷杯山庄。
“呵呵.....都是梦啊......”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沙哑,饮下整整一壶茶水后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默默将衣衫穿戴整齐,顺便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蛋。
没有奇异的触感或是某种奇特的残留物。
楚留香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但他知道刚才穿衣服时,贴身携带的那本小说不见了。
他又回忆起在昏倒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铁中棠气的吹胡子瞪眼,姬冰雁一脸审视的看向自己,苏蓉蓉、宋甜儿、李红袖望向自己时充满担心,又有一种道不明的委屈。
而左轻侯......
吱呀一声门开了。
在这山庄内自然有一直伺候的侍女仆人,当其发现屋内传来一些异响后,便有人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左轻侯。
“兄弟。”
左轻侯平生最得意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令他得意的事,是他有个世上最可怕的仇敌,那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血衣人。
他和薛衣人做了三十年的冤家对头,居然还能舒舒服服地活到现在,薛衣人虽然威震天下,却也将他无可奈何。
这件事左轻侯每一提起,就忍不住要开怀大笑。
第二件事,那就是他有个最聪明、最漂亮、也最听话的乖女儿。
即便现在女儿心有所属,可他对外谈起此事时,依旧满脸的骄傲自豪,当然也有隐隐炫耀其女儿选了个如意郎君的意思。
而第三件令他得意的事,就是他有楚留香这种朋友,他常说宁可砍下自己的左手,也不愿失去楚留香这个朋友。
所以就算知晓楚留香自身有了点小爱好,他还是要成全朋友之义。
“我还没将你醒来的事情告诉铁大侠。”
这显然是要跟楚留香先通个气。
这话也让突然发觉噩梦才是现实的楚留香,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温暖。
只是在他有些感动地上前迈出几步时,本来就站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左轻侯,却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就算不小心紧紧贴在墙上,他还是有些慌乱地朝着大门挪了挪。
直至在看到牢楚那无措的眼神,左轻侯才发现他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了。
当然这也不怪他,毕竟牢左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类群体,本能驱使下的选择就是保护自己。
随即他也发现自己这一退给牢楚带来了不小的心灵伤害。
“我.....我就是.....”
有点冷,回去找个衣服?
有点饿,去厨房吃一顿再回来?
有点想铁中棠了,要去见见对方?
本来反应就不太快的牢左,脑海里蹦出来的几条理由,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是在鄙视楚留香的智商。
这让他跟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门边掰弄着手指。
最后还是楚留香叹了口气道:
“我理解。”
这简短的三个字道尽了楚留香无法言喻的心酸。
其实他现在最想说的是,就算自己弯了,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这搞得一个老棒槌都这么防着自己。
当然这种解释不说也罢,就像是牢左费尽心思也挤不出来的一个合理借口一样。
随即牢左为表诚意,主动坐在楚留香对面。
“姬大侠他们比你就早到了半天。”
“我睡了多久?”楚留香瞄了眼其所坐凳子与面前桌子已经隔了三尺距离,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快两天了,期间我找过医师,说是你心神俱疲,需要好好调养。”
楚留香点了点头。
他这段时间确实被折磨得不轻,回来的时候更是日夜兼程,为此骑废了两匹马,但就这么玩命赶路,最终还是比不过对方走水路的速度更快。
“他们说了什么?”
“都说了。”左轻侯连忙找补道,“我本来是不想听的,可铁大侠说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刻意回避,然后我就不得不全程听了一圈。”
“我想铁前辈一定很后悔没把你撵出去。”
楚留香现在还能调笑一声,而在算是较为了解他的左轻侯看来,对方显然要开摆了。
紧接着在楚留香的示意下,左轻侯近乎原样原句地说了一番姬冰雁和苏蓉蓉他们的推论。
听完之后的楚留香表情没有太诧异。
因为这就是他所预想中最坏的结果之一。
目前事件走向已经糟糕透顶了,再糟.....好吧,他承认确实还有下降的空间。
随即他郑重的看向左轻侯。
“我不是!”
“我自然是相信兄弟你,但是那本书......”
“你去告诉他们我已经醒了。”
楚留香心知和左轻侯在这里纠缠没用,就是说服对方,也无法动摇最关键的那几个人,还是等到人全了,再将一切误会掰开说个清清楚楚。
他不会再逃避了。
或者说后面没路了,再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
他可没忘了华山派那边还有个地狱副本在等着自己,这边的搞定之后,还要赶紧去说服方云华才行,否则对方指不定给他宣扬的人尽皆知。
如今这种情况.....还好,半死不活的程度。
在左轻侯离开房间后,楚留香意外地发现自己如今心情过于平和了,也可能是那激荡的情绪早在之前面对方云华的时候都释放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一路上他就想过自己会来不及的可能性,心中早有预期,加上最近这些破事给他造成的冲击频率太高,以至于他都波澜不惊到自己都觉得是不是一半魂魄已经飞走了。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模式过于通畅,头脑灵光的好似对过去记忆里的一幕幕都能清晰地调取出相应画面。
若是方云华在这里,一定会感叹对方的精神力又涨了一大截。
不是每个人遭受类似痛苦,都能变强的。
这大概就是天之骄子与普通人的区别。
而就在楚留香发现自己记忆变得异常清晰,开始回忆之前一桩桩误会产生的源头时,大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跟着他日夜兼程的六十老汉·朱藻。
“小楚,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
“不是!”
“我相信你不是!”
朱藻毫不避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举动无疑是让楚留香很是感动。
因为这些天里,对方是唯一一个在知晓了谣言后,选择相信他的。
当然他也有一些不解。
“前辈.....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偷偷告诉你一句,其实我接触过那种通吃的,他们的情况和你还是不一样的。”
本来还一脸感动的楚留香立马变脸了。
他还算有修养,没有拍下对方刚刚碰过自己肩膀的位置,因为他很怀疑是不是前辈自己因遭受了那段真爱变老妹的冲击后,就开始越玩越花,以至于......
“好你个楚留香!”朱藻人老成精,当即看出了小楚眼神中的不友善,“你这是准备给我造谣了是吧!”
“不不不......”楚留香也发觉自己这样很不好,特别是其如今的情况更是受害者,怎么转过头来又去加害另一人呢,“我也相信前辈!”
而朱藻突然摸了摸鼻子,这顿时让楚留香无语了。
“前辈?!”
“主要之前老头子让我跟朝廷那边维持下联系,他们就玩得很出格,有几次喝多了,我也就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你要知道有的男人比女人还女人,哎.....好了先不说了。”
楚留香表示也不想听了。
他其实很清楚他和夜帝还有朱藻处于多情的三个阶段。
夜帝是多情又深情,和他有过一段的女子都被其记在心里,只要对方选择跟随他,他也会对其呵护照料,属于摘了花直接揣兜里的那种。
而他楚留香就不可能给那么多人负责,当然他也不是不负责,面对一些老情人也是经常回去看看,对方也懂得他是个不会落地的鸟儿,更不会强行拿一根线拴住他。
至于朱藻.....
爷们肯定也是讲究你情我愿,但基本上一次就拉倒,真就属于人从花中过,片叶不沾身。
总之站在牢楚的角度,面对朱藻他是难得处于鄙视流上游。
随即相对无言的二人便来到了大厅。
人员还是之前在楚留香昏倒前看到的那个配置。
坐在正中央的铁中棠。
他左右两边是姬冰雁和左轻侯。
再往下是单独坐着的苏蓉蓉,以及她对面的李红袖和宋甜儿。
楚留香有些疑惑的看向三女,因为他发觉三女在视线碰撞时,隐隐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而如今他也没有更多精力去关注这些,因为他发现了那本小说正摆在铁中棠的桌前。
他知道属于他的最终审判来了。
“小楚,说说你的情况吧。”
已经过去了两天,相比刚知道这则信息时带来的剧烈冲击,铁中棠已经冷静了很多。
这一次楚留香直接打直球。
“我不是。”
“那这本书......”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要拿?”
“因为书名我感到好奇翻了几页,然后发现是对我过往经历的记录,以及一些不真实的解读,但也因为密切关系到我的过去,我也是对此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想法。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我就将其拿走了。”
铁中棠点了点头,这个解释相对来说很合理。
而且他能确定楚留香应该是没有撒谎的。
“你们有问题吗?”
铁中棠示意姬冰雁和苏蓉蓉她们。
前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对楚留香一切的误会来源都是这本书,而且他也翻过这本书,这段时间闲下来的时候,也偶尔会回忆下其中的内容。
所以他是最能与对方感同身受的。
他同意想继续追更,但这不代表他弯了!
于是姬冰雁直接起身表态。
“我没问题,抱歉是我之前误会了。”
楚留香也是有些意外,竟然这么直球的方法就能搞定对方。
当然其忽略了这段时间给姬冰雁带来的各种影响,也包括了当下这个场景以及铁中棠的公信力,是切切实实给他往正确的方向推了一把。
其中还包括一个更重要的嫌疑人,在一定程度上分担了楚留香的压力。
“对了,小胡呢?”
“他.....问题很大!你确定你跟他没什么吧。”姬冰雁又用那审视的目光看向牢楚,在注意到他摇了摇头后,其目光才友善起来,“果然我想的没错,他的目标始终都是我。”
“啊?”
楚留香懵了。
之前左轻侯并没有跟楚留香说起胡铁花的问题,所以楚留香也不知道比起自己那点小手不干净所引发的误会,对方身上的情况才是最难解释清楚的。
而此刻楚留香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机会,因为三女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