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扔在自己旁边的包裹,稍稍看一下,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没毒的,对方没有半点恶意。里面还有一坛子御寒的烈酒。
而且,这些家伙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那种感觉传来。
对方扔过来东西,也没有扔在面前,而是扔在自己的一侧。
这种分寸的把握,极好,很让人舒服。
封噩梦沉默着看着地上的东西。
伸手抓了起来。
转头看着九小离去的方向,他们好像感觉不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有几头很强大的妖兽存在,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他搬起来酒坛子,打开,仰起头。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坛酒。
随后转身,身子飘起,风雪迷途中,向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既然喝了你们的酒,就帮你们一把吧。
师父说过,人情债最难还,不能欠人情!
而且,最让封噩梦感觉奇异的是,他能灵敏的感觉到对方的同理心;似乎对方是感觉自己和他们一样的可怜……
这种感觉,甚至让封噩梦也有一种‘遇到了同类’的感觉。
你们这么多人,可怜什么?
有我的身世悲惨?
他悄然跟了上去。
任春等人在经过一个断崖的时候,果然轰隆一声,足足三头金狼妖兽冲了出来,足足几座房子那么高大,从雪地中猛然钻出来,就是三面合围。
任春竭力指挥,但九个人显然不是这三头已经圣级的金狼兽对手。
正危急的时候,一道白影闪现。
魁梧高大,乱发若枯草卷。
这个身影在空中大踏步而来,连出三拳,势如奔雷,金狼兽竟然直接被干脆利落的击毙。
众人惊魂未定,呼呼喘气,纷纷道谢。
任春这才知道看走了眼。
封噩梦想走,却被任春拦住:“朋友,你救了我们的命,已经是大恩。这金狼兽价值不菲,内丹更是价值连城,如何能这么走?那我们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封噩梦举了举手中的包裹,淡淡道:“抵了。”
“那怎么能抵了?”
九小同时摇头若拨浪鼓。
任春道:“这点东西怎能抵消?朋友,须知朋友相交,最怕欠人人情,欠了人情不好还。”
“嗯?”
封噩梦心中一动,顿时感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然后随着处置金狼兽尸体,众人开始不断的说话,封噩梦虽然说话不多,但是却能感觉到,这九个人,都是没恶意,而且,满怀善意。
对自己接纳度非常高。
那种赤子心怀,让人非常的喜欢。
最让封噩梦没舍得离开的理由是……他莫名感觉这几个人有些亲切,总感觉,他们所受的教育,行事规则,和自己完全一样。
这不是一点点类似的感觉,而是完全雷同!
言辞谈吐,行事手段,做事风格,就好像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一样。
这让他感觉很是亲切。
所以到后来,任春在知道他无处可去之后,邀请:“要不同行?”的时候,封噩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心中想起来师父教的话:原来这就是行走江湖,这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原来这就是朋友?
谈着走着,众人也慢慢的熟了。
“你怎么名字叫噩梦?姓噩?这个姓没有听说过啊。”
任傲有些好奇。
封噩梦淡淡道:“生我的人,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她认为,生了我,是她一生的噩梦。”
任春等同时愣住。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母亲?
“对不住。”
任傲道歉:“我不是故意问的。”
“没事。”
封噩梦淡漠道:“反正这么多年了。”
晚上围着篝火聚餐,任冬问道:“噩梦大哥,你这形容,不打算捯饬捯饬啊?我哥技术不错,还会扎辫子。”
众人大笑。
在众人怂恿下,封噩梦第一次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头发梳理整齐,将脸上的胡子都刮了,灵气震荡,身上污垢全都震落。
任春任傲任冬等人都惊呆了。
真正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做大变活人!
那么邋遢的一个野人,在整理了一下之后,竟然化作了一个英俊的贵公子。只是太魁梧了一点。
封噩梦乃是封家血脉,母亲又是唯我正教数一数二的美女,这先天遗传的底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差的。
收拾干净之后面目英挺,轮廓鲜明,又是穿着白袍。刹那间飘逸潇洒的样子,还带着几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大家眼睛都直了。
任冬大惊道:“这么好看干嘛要搞成那个样子?”
封噩梦淡淡的道:“我讨厌这个他们生养的样子!”
九小都是心有戚戚焉。
只是这一句话,就能感觉出来,这位噩梦兄,实在是比自己等人还要更惨。
于是开始谈一些江湖趣事活跃气氛。
在交谈几次之后,九小就发现了:这位噩梦兄似乎懂得事情不多,于是大家一边不断的寻找妖兽历练,一边给封噩梦科普。
封噩梦真正感觉到了‘心怀善意’与‘心怀恶意’谈论人间事情的区别。
这种‘不孤单,有朋友’的感觉,突然就让他很是迷恋,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
慢慢的十个人越来越融洽。
封噩梦将自己的修为表现在了比九小强,但是也就强一两个境界的地步。
但这也足够让任春等人佩服了。
“噩梦大哥,你多大啊?”任冬问道。
“我,三千多岁吧?”
“呸,骗人。”
任冬呸了一声,又问:“你的兵器呢?怎地从没见你用兵器?”
封噩梦于是装了个逼:“现在的对手,还不值得我用兵器。”
“呸……这牛吹的,差点把我吹死了。”任冬噘着嘴走了。
在相处的时间里,任春等发现,封噩梦专门挑一些人伦道理,家庭相处,等等事情来问,还有一些普世价值观,都处在一种似通不通的样子里。
于是大家纷纷解释。
封噩梦学到了很多,几乎时时刻刻的都在感觉‘哦,原来这样’那种感受。
大家相处,也是越来越融洽,越来越看对方顺眼。
尤其是有时候九小回忆起来和大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大哥哥如何教导自己的那种时候,封噩梦脸上都在闪光,认真的聚精会神的听。
然后还经常问:你们大哥哥教你们的这句话,真正意思是什么?哦哦,原来这样,原来如此……恍然大悟。
在十几天后,众人狩猎满载,开始往回走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到了一群别的同样是出来历练的人。
“任春?”
一个嚣张的声音:“哈哈哈,你妹妹呢?”
任春脸色一变:“走!”
“哪里走!?”
对方显然人多,四面同时出现,哈哈大笑,神气活现。
“江兄,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夜魔的弟子?”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问道。
那个‘江兄’阴恻恻道:“不错,就是这几个家伙,就是那冒充方屠来卧底的唯我正教第一大魔头夜魔的弟子!”
夜魔的弟子!
封噩梦猛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任春兄妹九人。
如同发现了天下第一等值得珍惜的宝贝!
难怪我觉得怎么这么亲切,而且行事法度说话方式,都这么像我!确定了!
任冬大怒,厉声道:“我大哥哥不是夜魔!”
“是不是夜魔,你说了不算。”
那位江公子道:“天下滔滔,谁不知道?不过,若是你们乖巧,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们澄清一下。”
任春缓缓拔刀,淡淡道:“这还说什么了,战吧。”
对面,上百人同时哈哈大笑:“任春,现在天下变了,你这个夜魔弟子的名头吓不住人,你那个神偷的爷爷,也早已经吓不住人,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锵!
九小同时拔剑。
欺负他们可以,但是,辱及大哥哥名誉,绝不可忍!
但就在此刻,白影一闪,封噩梦竟然站在九人身前。
就好像一座雄伟的堤坝,挡住了惊涛骇浪。
封噩梦感觉自己有一种使命感责任感突然就升了起来。
夜魔弟子!
那岂不就是我的师弟师妹!
有我封噩梦在这里,我能让你们欺负了我师弟师妹?
他眼睛缓缓扫过面前一百来人,以及左右几十人,淡淡问道:“夜魔弟子,又怎地?”
任春等人都愣了。
我们这么怒还没冲上去,怎么他先冲上去了?
而且张口来了一句这样的话,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这要是往外一传,大哥哥的名声岂不是更加……
对面那位江公子阴森森道:“怎地?这话也问得出来?夜魔弟子,乃是魔教余孽!当然是杀之以绝后患!”
“夜魔弟子就该杀?”封噩梦森然问道。
“夜魔弟子当然该杀!”对面江公子冷笑一声:“怎地,你不服吗?”
封噩梦问道:“若力不如人,被反杀呢?”
江公子大笑一声:“屠魔而死,是为最大光荣!”
封噩梦哈哈大笑,白袍飞扬,踏前一步,喝道:“说!得!好!”
三个字!
便如三声惊雷从九天落下。
任春等人根本没觉得任何震荡。但是,围着自己的所有人,竟然每个人都是如被雷击。
脸色惨白,瞳孔散裂,七窍流血。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人,竟然一个个的如同面粉一样软下来。
他们站着瘫下来。
并未倒下。
但身子就这么缓缓的化作了一片肉泥,垮塌下来。
仅仅只是一声吼,三个字。
二百二十五人,已经是二百二十四人魂魄俱碎,肉身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