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流淌着猎魔人和女术士的血。”
“所以，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同意亨·格迪米狄斯，甚至哪怕今天薇拉就站在这里，我也一样会劝她放手。”
看着索伊依然满眼疑惑，蒂莎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这位只懂挥剑的猎魔人大宗师，层层剖析这背后的深远利害。
“首先，是关于导师本身。”蒂莎娅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亨·格迪米狄斯知识渊博，理论扎实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北方大陆，他绝对是最懂得如何调教男巫的导师，没有之一。”
“而且他还是天赋与技艺协会的一席，术士兄弟会的会长，他掌握着北方大陆最多的咒语、配方和仪式，即便他没有掌握的，只要艾林需要，只要北方大陆存在过，亨·格迪米狄斯也绝对能想办法弄到……”
“这点别说薇拉，就连我也不行。”
“他还是伟业体系的奠基人之一，我知道艾林一定会往这方面发展——任何有志向的超凡者都会——所以他会在亨·格迪米狄斯那里，学到最正统、最安全也最强大的成就伟业的方法。”
“我相信你不会忘了，当时的你在成就伟业时有多艰难，前几个月你伟业的崩溃，我觉得与成就伟业时采用的简陋方法并非毫无关联。”
“而且要知道，你只是在猎魔人方面成就伟业，但艾林……”
蒂莎娅·德·维瑞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索伊，又指了指自己：
“艾林，他有比你，比我，都更广阔的未来。”
“而想在两方面都能成就，我想不出比亨·格迪米狄斯更合适的人选……”
“艾林怪物般的天赋，只有在他手里才不会被埋没，或如你一般走上歧途。”
索伊沉默。
“其次……”
蒂莎娅没有等索伊的回应，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同时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我听不出他刚才话里的猫腻吗？”
“他离开时，只提了去照顾里斯伯格的术士，对班·阿德的人却只字未提。”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班·阿德现在出了更大的状况！”
听到这里，索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地宫中发生的丑闻和盘托出。
他如实讲述了班·阿德的术士如何背叛人类、如何帮助狂猎奴役里斯伯格的同僚，以及最后亨·格迪米狄斯如何果断地放弃了那些背叛者的经过。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蒂莎娅，在听到班·阿德这个惊天丑闻时，也足足沉默了数秒，才艰难地吸收了这个哪怕泄露出去一点，都会在北方大陆掀起轩然大波的骇人消息。
“……原来如此。”
蒂莎娅·德·维瑞斯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随后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索伊：“那就更要恭喜你了，索伊！”
“正因为班·阿德出了这么大的状况，艾林才更应该成为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
看着索伊不解的眼神，蒂莎娅冷静地分析道：“班·阿德名存实亡，这意味着亨·格迪米狄斯失去了直属的最大势力没错。”
“但他本人的影响力和威望却绝不会因此消失！”
“别忘了，亨·格迪米狄斯的门生故吏遍及整个北方大陆，甚至最高评议会和天赋与技艺协会里的另外两个男巫，都能算作是他的半个弟子。”
“奥托兰虽然与他不合，但仍然师出同门。”
“所以至少从艾林的角度去思考，亨·格迪米狄斯失去了班·阿德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从他那里分割出亨·格迪米狄斯的影响力。”
“也因此……”
“如果艾林成为他的学徒，不说未来完全继承这份政治资产，至少也能立刻影响并撬动超凡世界极大的一块力量。”
“这无论是对艾林个人的发展，还是对日渐式微的狼学派，益处都是毋庸置疑的。”
“第三，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局。”
蒂莎娅的声音沉重了几分，目光穿过索伊的肩头，看向天空落下的鹅毛大雪，仿佛看到了北方大陆即将到来的风暴。
“眼下因为战乱和狂猎，北方大陆已经站在了动荡的悬崖边上。”
“可作为超凡世界最大的势力，亨·格迪米狄斯却在这个节骨眼，失去了最大的基本盘，这必然会引来无数贪婪的视线。”
“而因此爆发的试探和反扑，绝对会让本就混乱的北方大陆往失控的深渊迅速坠落。”
“但是……”蒂莎娅偏头与索伊灰色的猫瞳对视，“如果有了狼学派作为后盾呢？”
“如果有了你这个能一剑劈开山脉的狼学派大宗师作支撑，亨·格迪米狄斯的处境绝对会好上无数倍，北方的超凡秩序也能勉强稳住。”
“可是，”索伊皱眉反驳，“亨·格迪米狄斯过去和我们猎魔人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我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帮他？”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蒂莎娅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艾林，就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纽带！”
“也因此，现在就是把艾林作为‘奇迹之子’——猎魔人和女术士的结晶——将这重身份彻底曝光出去的最佳时机。”
“至于，你担心亨·格迪米狄斯曾经针对过猎魔人？”
蒂莎娅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虽然会有些冒犯，但说实话，那只是基于他身为术士领袖的立场。”
“魔潮处于低谷，魔物越来越稀少，至少从宏观的角度来看，猎魔人确实应该退出这个时代了。”
“更何况，你们那种通过青草试炼进行残酷淘汰的挑选模式，也不该再扩大规模。”
“而且班·阿德都没了，也不需要担心求学于亨·格迪米狄斯，会有资历更深术士，针对他……”
女术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意：“但撇开立场不谈，亨·格迪米狄斯本人在品德、修养和对人类存亡的大义上，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学徒抱怨过他，在班·阿德，亨·格迪米狄斯的课，不用逼迫，也无人会缺席。”
“对待学徒，他也从不打压，在他的教导下，成才者无数。”
“而且我相信，你也能从他果断抛弃那些背叛人类的班·阿德亲信看出来，他是人类真正的守护者！”
“在这一点上……我自认都是不如他的。”
风雪隔绝在淡红色的屏障之外。
蒂莎娅·德·维瑞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陷入深思的猎魔人大宗师，最后总结道：
“所以，索伊，放下你的成见。”
“说实话，我看不出让艾林向亨·格迪米狄斯求学，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