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变了不少,修斯。”艾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围在篝火旁的其他年轻猎魔人们。
看着这群疲惫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年轻面孔,艾林心底泛起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的感受。
就在刚才,莱莎详细向他讲述了狩魔军团在战场上,绝对称得上力挽狂澜的表现。
说实话,艾林当时听着,难以置信莱莎口中说的,是他那个连一群安德莱格都处理不好的狩魔军团。
这些不久前还在训练场上的菜鸟,竟然在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不仅硬生生顶住了狂猎的冲锋,还反向撕裂了狂猎的阵型?
“我听人说了你们在战场上的表现。”
营地里一静,所有猎魔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艾林。
“你们干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还要出色很多。”
艾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听到一向严厉的团长的夸奖,年轻的猎魔人们顿时眼睛一亮,仿佛所有疲惫都瞬间一扫而空。
“那都是修斯的功劳!”西洛兴奋地指着修斯,叽叽喳喳地说道,“是他最先发现的!团长,您教我们的‘同调呼吸法’,竟然能毫无排斥地融入狂猎的‘金盾’!”
“我们顺着狂猎的呼吸节奏反向渗透,直接瓦解了他们的防御阵型!”
艾林惊讶地看向修斯。
不知道隔了多久,艾林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这个和他一同走出青草试炼、接受维瑟米尔教导、通过高山试炼的年轻猎魔人。
他看着修斯,发现修斯确实不一样了。
生与死的淬炼,洗去了他身上的散漫,让他整个人透出了一股沉淀下来的铁血气质,终于有那么点猎魔人的味道了,似乎能独当一面了,能够让人信任了。
不!
不用似乎,能观察到狂猎的异样,想到同调呼吸法,甚至还敢冒险对其他人下令施展自己的想法。
修斯确实不一样了。
他已经毋庸置疑是一个猎魔人,一个优秀的狼学派猎魔人了。
“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呼吸法,能和那些狂猎的护盾产生共鸣?”斯宾塞也凑了上来,满脸好奇地追问,
看着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艾林笑了笑,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同调呼吸法’,本来就是上次遭遇狂猎时,从他们身上偷学来的。”
话音落下,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随后,年轻猎魔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爆发出了一阵惊叹。
“梅里泰莉在上啊!从狂猎身上偷学来的?!!”
“难怪,难怪能穿透他们的屏障……”
“那些逃走的狂猎现在恐怕还在乱猜吧……”
……
年轻人兴奋地交头接耳,看着艾林的眼神中充满了盲目的崇拜,仿佛他们的团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而篝火旁,最靠近火源的位置。
维瑟米尔正坐在一截枯木上,将手里正在擦拭的银剑插回剑鞘,眉眼含笑地听着年轻猎魔人叽叽喳喳,静静地注视着走近的艾林。
老猎魔人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艾林破损的皮甲、苍白的脸色,最后停留在他那双疲惫、却依然清明而深邃的湛蓝猫瞳上。
良久,维瑟米尔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欣慰的笑容。
“过来坐下,艾林。”维瑟米尔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顺手从篝火的余烬里挑出一个温热的铁壶,“活着回来了就好。”
艾林紧绷的神经在维瑟米尔的笑容下,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维瑟米尔身边,有些艰难地曲起僵硬的双腿,在枯木上坐下。
火光的温度驱散了皮甲上的冰霜,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年轻面孔,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片喧闹与温暖中彻底放松了下来。
“给。”维瑟米尔将稍稍冷却下来的铁壶递了过来。
艾林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是什么名贵的酒水,而是加了烈酒熬煮的“燕子”魔药。
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化不开的烈火在胃里燃烧,随后化作丝丝缕缕的温和药力,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些被莱莎治疗后,依旧隐隐作痛的魔力脉络,在这股药力的安抚下,又缓解了不少。
“呼……”艾林放下铁壶,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维瑟米尔转头看向艾林:“首席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被蒂莎娅女士留下了,”艾林感受着体内渐渐平息的魔力风暴,答道,“他们此刻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核实一些战斗细节。”
维瑟米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多杜拉克的暴风雪虽然停了,但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修斯,安排人手加强驻地的警戒。今晚任何人靠近,无论身份,必须先通报。”维瑟米尔站起身,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天一亮,这片废墟上恐怕会有不少口水仗要打。”
猎魔人们低声应诺,迅速散开执行命令。
篝火旁,很快只剩下维瑟米尔和艾林两人。
“噼啪——噼啪——”
干柴在橘红色的篝火中爆裂,溅起几点明亮的火星。
维瑟米尔没有急着开口追问什么。他从身旁的行囊里摸出一块有些冷硬的烤肉,用随身的小刀削下一块,穿在树枝上,递到火堆上方慢条斯理地烤着。
烤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进火堆,腾起一阵烟火气。
“你这小子,”老猎魔人盯着跳跃的火苗,苍老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低沉,“每次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就总能搞出点让人心惊肉跳的大动静。”
“难道在你的视线下,就没有什么大动静吗?”艾林开了个玩笑。
维瑟米尔语气一滞,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我也想要安安稳稳,只可惜……”艾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维瑟米尔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烘烤得香气扑鼻的特制肉干:
“别想这么多了,至少今晚别想这么多……”
“好好睡一觉吧,孩子。”
“今晚,我们替你守……”
话音未落,维瑟米尔突然阖上了嘴巴。
不知道何时,艾林就这么半蜷着身体,倚着枯木旁的断墙,依然悄然入睡。
“唉~”
维瑟米尔看着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的年轻猎魔人,幽幽地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