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天空中那层自远征军踏入多杜拉克起,就一直沉沉地压在所有人头顶,铅块般厚重死寂的灰色云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弄了一下。
风,停了。
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明媚温暖的金色光芒,穿透了重重云层,倾泻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艾林伸出手,任由那一缕阳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久违的,令人鼻尖微酸的暖意,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不久前,断崖边那朵顶着刺骨严寒盛放的款冬花。
艾林缓缓地收拢五指,仿佛握住了那一缕阳光。
“艾林!”
身后突然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维瑟米尔那熟悉的粗犷的嗓音。
即将留守多杜拉克的老猎魔人走上前来,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艾林的肩膀。
他顺着艾林的视线,一起望向了天空:“发什么愣呢,小子?在看什么?”
艾林仰起头,迎着多杜拉克上空彻底散开的乌云,与云朵中照耀下来的越来越明媚的阳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春天……”他轻声说道,“春天,好像来了。”
“春天?”维瑟米尔微微眯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迎着那久违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金色阳光。
维瑟米尔那张布满纵横伤疤和风霜的脸上,也难得地褪去了往日的沉重,嘴角微微勾了勾。
“也许春天真来了吧。”
“不过对于我们这几个选择留守的老骨头来说,还得在这冰天雪地里再啃上几个月的冷风。”
维瑟米尔自嘲地咧了咧嘴,随后那只宽厚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揉了一把艾林的头发,就像他曾经在凯尔莫罕、在科德温,在艾尔兰德,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外面的烂摊子就交给你和索伊了,小子。”
“不管是那个什么见鬼的罗格里德斯,还是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术士……记住,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艾林任由老猎魔人揉乱自己的头发,用传声术道:
“放心吧,维瑟米尔。”
“你们只管替我们看好这里。”
“希望我们等下次再踏入多杜拉克的时候,这里……会拔地而起一座属于我们狼学派的堡垒。”
维瑟米尔哈哈大笑了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道:
“一定会的,我保证!”
“去吧!别让索伊和那些术士等急了。”
艾林点了点头,收拢心绪,转身向着最后一道尚未闭合的传送门走去。
在他身前,庞大的远征军队伍已经撤离得所剩无几,只剩下几名高阶术士还在竭力维持着空间通道的稳定。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魔力燃烧后的臭氧气味。
在即将一步跨入光幕的前一刻,艾林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过了头。
破败空旷的远征军营地中,成堆的物资像小山一样堆积在雪地里。
而在物资前方,维瑟米尔、杰隆·莫吕,以及那位身材魁梧的熊学派大师,三人正并肩而立。
明媚的春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沾满干涸血迹的铠甲上,折射出耀眼而冷峻的光芒。
艾林迎着阳光微微一笑,再没有任何留恋。
他迈开平稳而有力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跨入了那片旋转的橙色漩涡之中。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惨烈远征,也在这消融的冰雪中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猎魔人的新时代,正伴随着多杜拉克驱散严寒的第一缕春光,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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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与令人作呕的魔力撕扯过后,艾林稳稳地踏出了光幕。
皮靴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与多杜拉克那种即便初春了也依旧冷入骨髓不同,迎面扑来的,是夹杂着泥土芬芳、草木生机以及浓烈人气的和煦微风。
没有了能将人血液冻结的风雪,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艾林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支离破碎的冰川废土,而是马里波城外广袤的平原。
远处,马里波宏伟坚固的城墙在阳光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回到了多杜拉克远征军最初的营地。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帐篷间和草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随军的医师们在因空间传送导致伤口崩裂的伤员中来回穿梭,空气中到处飘荡着止血草和酒精的刺鼻气味。
而那些耗尽了魔力的术士们,则脸色苍白地靠在物资箱旁,闭着眼睛冥想恢复。
混乱,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这才是属于人间的气息。
就在艾林看清了营地里乱哄哄的场景,脑海中正有条不紊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时……
他的眉毛忽然微微一动。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锁定了半空。
只见明媚的阳光下,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鸟,正扇动着折射七彩光芒的透明翅膀,从天空中轻盈地飞了下来。
它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灵巧地避开了其他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后,径直朝着艾林所在的方向盘旋而落。
艾林伸出手指,水晶鸟就落在了他的指尖。
传情鸟……
是薇拉……还是玛丽来信了?
不过没等他低头读取传情鸟里的来信……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从他身后传来。
同时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了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他们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蒂莎娅·德·维瑞斯向他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艾林,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