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泰莫利亚呢?”艾林目光紧盯着沙盘问道,“既然瑞达尼亚无力干涉,泰莫利亚为什么不直接出兵科德温,阻止亚甸?”
“因为瑞达尼亚绝不可能允许泰莫利亚这么做。”亨·格迪米狄斯冷笑着接过了话头。
“泰莫利亚确实国力强盛,兵员、武器、粮草和后勤都毫无问题。”
“但你想想,艾林,如果泰莫利亚的大军真的长驱直入,结果会怎样?”
亨·格迪米狄斯干枯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条致命的进攻路线:
“首先,泰莫利亚极有可能在击退亚甸后,顺势吞并科德温的大片土地。”
“到那时,瑞达尼亚的东部和南部将被泰莫利亚包围!”
“更致命的是第二种可能——”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国王之间没有永远的仇恨,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手指直接绕着科德温和瑞达尼亚中间的凯斯卓山脉,画了一个长弧线,
“万一泰莫利亚在出兵后,暗中与亚甸达成了某种协议呢?”
“泰莫利亚的军队完全可以借道凯斯卓山脉,悄无声息地绕到瑞达尼亚守备空虚的北部边境。”
“同时,泰莫利亚留在庞塔尔河南岸的主力大军直接向北渡河。南北夹击!”
“咚!”亨·格迪米狄斯的手指在瑞达尼亚的版图上重重一叩:“瑞达尼亚现在正被食尸生物潮严重困扰,整个国境已经被魔物撕裂成了一片片各自为战的碎块,连完整的后勤线都难以维持。”
“一旦遭遇泰莫利亚的南北夹攻,用不了多久,瑞达尼亚就会步上科德温的后尘,迎来灭国之灾。”
艾林听得目光一凝,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坏。
同时他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泰莫利亚。
毕竟食尸生物潮,泰莫利亚也差点发生。
倘若真如尤弥尔·艾萨克所说,现在在瑞达尼亚发生的食尸生物潮其实是艾尔兰德的那个仪式师,逃到瑞达尼亚后引发的。
那么差一点——倘若当时没有他在场,或者他没能驱逐邪神——现在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的位置可能就要换一换,变成瑞达尼亚虎视眈眈,而泰莫利亚无能为力了。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继续道,“瑞达尼亚或许宁愿看着亚甸吞并科德温,也必须死死堵住泰莫利亚出兵的路线。”
“两国的大军只能在边境线上互相防备,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中,可是……”
亨·格迪米狄斯顿了顿,叹息了一声:“可是这僵持绝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亚甸国王德玛维二世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借着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乱动的机会,加速对科德温的吞并。”
“要不了多久,当某一方的耐心耗尽,一场席卷整个北方大陆的大混战必将全面爆发。”
“到那时……”亨·格迪米狄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味,“战火一旦燃起,利刃刺向彼此的胸膛,桥梁与村庄燃起冲天的大火,吊死的同类如同风铃般在树梢上摇晃……”
“当仇恨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想要再去调解、去熄灭战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着亨·格迪米狄斯仿佛预言般沉重的话语,帐篷内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艾林垂下眼帘,湛蓝的猫瞳中倒映着沙盘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刺眼军旗。
亨·格迪米狄斯描绘的那幅尸横遍野、战火连天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亨·格迪米狄斯绝非危言耸听。
一旦战火燃起,必定难以浇灭,整个北方大陆将会在无休止的内耗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那时,别说是应对最终的末日天灾“白霜”了,恐怕就连卷土重来的“狂猎”大军,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片支离破碎的土地彻底踏平。
“必须有人介入,打破这个死局……”艾林在心底暗暗思忖。
作为一名拥有现代人灵魂和猎魔人实用主义双重思维的穿越者,艾林看待这场乱局的视角,与被传统影响的术士截然不同。
在他眼里,整个北方大陆不过是一个巨大的、亟待整合的战争机器部件。
如果想要对抗狂猎与白霜,将整个北方大陆捏合在一起,建立一个高度集权、能够统一调度所有资源和军队的大一统帝国,毫无疑问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可行的应对方式。
至于谁来当这个统一帝国的皇帝?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亚甸的德玛维二世,以及泰莫利亚的格伊德玛。
不过艾林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从个人感情与学派利益出发,亚甸和泰莫利亚与狼学派的关系都不错。
狼学派帮过艾尔兰德整整两次。
亚甸之所以能征服科德温,更是完全可以归功于他和维瑟米尔收服了大狮鹫。
如果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能够以雷霆之势扫平诸国、统一北方,艾林完全可以接受,甚至乐见其成。
虽然一个强盛的大一统帝国,绝不可能容忍猎魔人学派这种拥有强大武力的武装组织,在自己境内保持独立和中立。
统一之后,狼学派要么被收编,要么被取缔。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个新生的大帝国能够集结全大陆的力量解决掉狂猎和白霜的威胁,艾林根本不在乎什么“猎魔人的传统与骄傲”。
大不了,他直接带着狼学派和即将成立的猎魔人教团直接加入新生的帝国。
可问题是……
大一统是需要时间的。
北方大陆,还有那么多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