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幕下,折断的风车木叶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斜插在泥土中,篝火在风车叶前的空地燃烧。
经历了一整个白天的杀戮,在村庄里如割草般收割魔物生命的猎魔人和术士们,此刻正疲惫地四散在空地上。
有人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有人仰着脖子往喉咙里猛灌刺鼻的炼金煎药,还有几名女术士和祭司正神色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用治愈神术或魔法为伤员处理伤口……
在废弃风车塔的外围,淡紫色的半透明魔法屏障如倒扣的大碗,将整个风车塔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不过屏障的魔法辉光黯淡,几乎与深蓝色的夜幕融为一体。
屏障之外黑暗的旷野里,不知是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还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野兽与魔物,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与嘶鸣。
但自始至终,一刻未停。
亨·格迪米狄斯、艾林与大宗师埃兰三人,正围坐在火堆前。
摇曳的篝火映照着他们凝重而严肃的脸。
“还是直接北上吧……”
亨·格迪米狄斯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法杖的杖身,接着道:“几个月来,食尸生物潮在暗中的积蓄,远远超出了我们在马里波预估的最坏的情况。”
“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直扑米格尔特城,捣毁邪神的血肉祭坛。”
然后亨·格迪米狄斯转过头,看向埃兰:“我知道你的顾虑,埃兰阁下。”
“但如果按照原计划,先向南行军,一边搜救沿途的幸存者,一边赶往崔托格去集结拉多维德四世的军队……时间根本来不及。”
“一旦邪神完成了最后的降临仪式,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任何生命,还必然会波及到科德温、泰莫利亚、亨佛斯……”
“到了那时,没有人知道北方诸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埃兰沉默着。
艾林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细细擦拭着银剑的剑刃。
他抬头看着沉默的大宗师,心底像明镜一样清楚埃兰此刻的挣扎与顾虑。
埃兰从来都不是什么毫无理智的圣母。
他坚持向南去崔托格,并非仅仅因为不忍心看到沿途的村庄被屠戮,也并非因为懦弱到想要无视,滚雪球般不断壮大的尸潮。
而是因为队伍里算上被薇拉救下的各派猎魔人,一共才五十七个猎魔人,在加上亨·格迪米狄斯等七八个高阶术士,还有几位梅里泰莉神庙的祭司。
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就凭这寥寥不到一百人,没有后勤补给,没有重型的攻城器械,甚至连猎魔人用来恢复体力、维持战力的炼金魔药,都快要在高强度的消耗中见底。
用这点人,去强攻一座被无数食尸生物盘踞着的米格尔特城?
那不叫奇袭,而是蒙着眼睛去填深不见底的血肉磨盘。
最终还很可能不但阻止不了邪神降临。
身为这场行动的领袖之一,埃兰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去白白送死?
因此艾林知道,埃兰和亨·格迪米狄斯其实都没有错,只是现况逼得众人不得不面临艰难的抉择。
这也是这几天,众人在被空间乱流传送到凯斯卓山脉边缘后,行动显得有些漫无目的的原因。
他们既没有径直往北,也没有往西,只是循着尸潮肆虐过的踪迹,去寻找那些还能拯救的人类。
毕竟在面临两难时,至少把那些还能呼吸的鲜活生命拉出死亡的深渊,是真真切切的。
“噼啪~噼啪~”
篝火里的柴火发出几声声脆响,炸开一蓬细碎耀眼的火星。
火光在艾林的猫瞳跳跃,他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埃兰大宗师,格迪米狄斯阁下是正确的,我们必须直接北上,突入米格尔特城。”
听到这句话,埃兰并没有因为艾林站在术士这一边,而被激怒,反驳他。
相反,这位饱经风霜的狮鹫大宗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我当然知道,艾林……向南去崔托格,其实就是等死。”
“虽然最开始不了解,但随着一路上遭遇的食尸生物规模不断扩大,谁又能看不出来南向而去,是一条死路。”
埃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挣扎:
“邪神的降临不会和我们讲常理,等我们带着人走到崔托格,仪式早就结束了。”
“到了那时,拉多维德大军随我们一同攻打米格尔特城都没有用,在神明的伟力面前,这些大军不过是在给邪神提供充实食尸鬼大军的粮草。”
“崔托格,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墓场……”
“只有趁着仪式还没有进入最终阶段,捣毁祭坛,才能让所有人活下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
埃兰猛地睁开双眼,指向四周那些在连续三天的夜以继日的战斗下,连拿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猎魔人,眼底满是痛心:“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我们不到一百人!没有其他军队,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恢复体力的魔药都快喝干了!”
“尸潮边缘就已经如此难以抵抗了,就凭几十把银剑,我们拿什么去凿穿几十里的尸潮?”
“真要强行北上,我们很可能都到不了米格尔特城……”
“更别说摧毁仪式,捣毁祭坛……”
埃兰双眼布满了血丝,通红一片。
“那就不要仅靠猎魔人和术士,”艾林打断道,“我们可以用怪物去对抗怪物。”
怪物对抗怪物……埃兰愣住了,不知道艾林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沉默的亨·格迪米狄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艾林……难道你要用禁咒……”
“是的,阿尔祖的双十字。”艾林道。
篝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埃兰立刻站起身,厉声道:“艾林,我知道你在多杜拉克曾经召唤过那玩意儿,但现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