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
莽莽草原一望无际,好似一块青绿锦缎,朝着天地相接的远方铺陈而去。
宽阔的黑水河将锦缎一分为二,大河之畔盘踞着一座巨大城池,黑岩夯土的城墙高约十丈,四角设石砌箭楼,身披铠甲的官兵正在瞭望巡逻。
城门上方刻有“苍州城”三个大字,银钩铁画,入石三分。
城中街道宽阔平坦,两侧的石屋、毡帐俨然有序,往来的商队牧民熙熙攘攘,穿梭如织,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当初朝廷大军踏平蛮族腹地,将异族尽数清剿后,便开始筑寨建堡、划分地界,将整个南荒纳入版图,成为了第十一州“苍州”。
这座曾经的蛮族王城,也就成了苍州州府。
而后在楚焰璃的推动下,将内地的流民、贫民和戍边家族南迁,并划分出土地给他们,沿着黑水河屯田垦牧,形成了耕田和游牧兼顾的独特模式。
同时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打通官道,将盐铁布匹、粮食种子运到苍州,又将草原特有的骏马、矿物和珍奇灵药源源不断的送往内地,苍州城便是南北两地交易的主要货源地之一。
如今,这种交易模式日渐成熟,这片肥沃的土地也彻底摆脱了“南荒”的名头。
每年除了覆盖军费之外,还能给朝廷带来上百万两的财政收入,享有“南疆金库”的美誉。
……
……
内城。
黑石砌成丈高矮垣,外围环绕着三层铁骑营帐,空地上有数千官兵正在操练演武。
矮垣内坐落着大帐,规制恢弘,帐身以千层皮鞣制,外涂特制兽脂,防水抗风,经年不腐;帐顶浑圆高耸,正中立着一座金色的飞凤雕像。
就在金帐外的不远处,数千颗头颅整齐排列堆叠。
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空洞洞的眼眶光是看着就让人肝胆生寒。
呼——
风声呼啸,一道黑雾裹挟的身影凭空浮现。
司空坠月瞥了那京观一眼,眉头微蹙,暗自嘀咕:“蛮族都灭了这么久了,还把这些人头堆在门口,怪吓人的,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虽然南荒已经一统,但楚焰璃始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荒原面积实在太大,不可能真的做到掘地三尺,还有不少蛮子潜藏在暗处伺机反扑,如此一来不仅可以震慑异族,同时也能警醒玄凰军不要懈怠。
司空坠月抬手掀开云毡,走入了金帐之中。
帐内空间阔大,地面铺着绵软厚实的羊毛地毯,正中置有一张宝座,整体由黑檀木雕琢而成,上面嵌有宝石和兽骨,奢华中带着一股野性的气息。
日光透过顶窗投下,器阁中挂着盔甲和兵刃反射着森然寒意。
一身猩红长裙的楚焰璃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拎着酒壶,正仰头痛饮,双颊泛着淡淡酡红,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流入衣襟之中。
“来了?”
楚焰璃头也不抬,出声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运送灵草的商队已经入关,沿途并未发生意外,想来是此前把那群蛮子打痛了,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搞什么动作。”司空坠月说道。
自从官道打通之后,时不时就会有蛮族袭击商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为此,楚焰璃安排了部分官兵混入其中,并且让司空坠月在暗中盯着,顺藤摸瓜清剿了数个蛮族据点,如今只剩下一小撮蛮子还在外流窜,已经不成气候了。
“行,你办事我放心。”
楚焰璃将壶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又从桌下取出了新的酒壶和杯盏,笑眯眯道:“来的正好,过来陪我喝两杯,这是南荒特有的‘神仙醉’,只有王族才有资格饮用,里面加了幻灵果和迷香草,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好。”
司空坠月也不客气,径自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对面。
接过杯盏,仰头饮尽。
烈酒划过喉间,好似一团火焰落入腹中,随后便朝着四肢百骸弥漫开来,遍体生热。
等到酒劲逐渐过去,一股奇特的香气涌了上来,让人头脑发晕,身子骨都有些轻飘飘的。
“好酒!”司空坠月眼睛一亮,“虽然这群蛮族粗鄙不堪,不通教化,但在吃喝方面倒是还挺讲究。”
“这片草原中蕴含的财富远超想象,不久前闾霜阁还在地下发现了大量黑金和赤铜矿,价值难以衡量。”楚焰璃手中把玩着酒杯,嗤笑道:“这些蛮子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整天只想着侵略别人,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司空坠月摇了摇头。
相比于大多凭借着本能行事的妖族,蛮族则更加阴狠狡诈,且纪律性极强,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自从“血霾”计划暴露的那天起,两族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尤其是在司空彻陨落后,制约楚焰璃的最后一点阻力也不复存在。
此后不久,便开始了一场针对蛮族的血腥清洗。
想到这,司空坠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道身影——
当初,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几大部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玄凰军一路摧枯拉朽般杀到了蛮族王庭。
然而那蛮族之主早已证得至尊境,带领部众死守城池,以逸待劳,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双方僵持了数月之久,始终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眼看粮草即将告罄、要被活活拖垮,当时还是镇国公的陈墨出手了——
他踏空而来,一袭黑袍猎猎作响,周身弥漫着赤金相间的罡气,抬手轻飘飘的一剑便轰开城门,三息之内就将强大的蛮主当众枭首!
破城之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随即便飘然而去。
狂热的玄凰军嘶喊着冲入王城,不纳降、不囚俘,满城蛮族斩尽杀绝,和对方当初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喝酒?”楚焰璃挑眉道。
“没什么。”
司空坠月回过神来,迟疑片刻,询问道:“对了,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如今苍州的局势已经稳定,也是时候该回京都了吧?”
“回去干嘛?”楚焰璃撇了撇嘴,说道:“我在这挺舒服的,有酒喝有肉吃,回去还得看别人脸色,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司空坠月皱眉道:“你现在可是柱国重臣,谁敢给你脸色看?”
陈墨登基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中那样兔死狗烹,卸下这位前朝公主的兵权,反倒是将楚焰璃封为靖国大将军,兼任苍州经略使,将整个苍州全权交给了她。
这种信任程度,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了。
楚焰璃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想要的又不是这个……你可知道,他上次来找我是什么时候?”
司空坠月迟疑道:“好像是四个月前?”
“准确来说,是四个月零十天!”
“当初我俩可是说好了,最少一个月来苍州一次,结果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