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街道的尽头,一列火把长龙悄然出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一支全副武装的河间地士兵,他们杀气腾腾,步伐急促。
“河间地人!”
马图斯.罗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眼中的恐惧不再是揣测与想象,而是化为了实质的,冰冷的震骇。
“苏莱曼........苏莱曼一定是下令来追杀我们了!”
马图斯.罗宛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看到那支军队的瞬间分崩离析。
他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拼命的伸出一只手。
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河湾地爵士和侍从们指过去。
“在哪呢!在哪!到哪了!在哪!”
他语无伦次的尖叫着。
众人顺着他那哆嗦的手指望去,当看清那支正快速移动的河间地军队时,顿时面色大变。
难道苏莱曼真的不顾一切,要在今晚把冒犯他的南境使团全部斩尽杀绝?
竟然真的如此疯狂?
马图斯.罗宛立刻大喝一声,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不行!我得走!”
这声绝望的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河湾地的爵士和侍从们在极度的惊惧之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坚持与高傲。
他们慌乱地扯动缰绳,马匹发出一阵阵受惊的嘶鸣。
“快!保护大人!去城门!”
“撤退!撤退出城!”
所有人跟着一起发疯般的挥舞马鞭。
纵马和马车在狭窄泥泞的街道上奔驰,溅起黑色的泥浆,疯狂的向着城门处赶去。
就在车队狂奔的中途。
一名跑在后面的河湾地骑士在马背上惊魂未定的回头瞥了一眼。
借着照耀如同白昼的火光。
他清晰的发现,那支气势汹汹的河间地军队根本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些士兵在那个街角直接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显然是去查抄某个倒霉富商的宅邸去了。
他们,根本连看都没看这支惊慌失措的南境使团一眼。
那名侍从张了张嘴,想要大喊“他们没追来”。
但话到嘴边,却被夜风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前方疯狂抽打着马背的爵士们。
又看了一眼那辆在石板路上颠簸得几乎要散架的豪华马车。
他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的闭上了嘴巴。
一位新主统领下原本软弱可欺的河间地人,如今之威........
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可真是.........闻风而逃.......
更多人发现了这一情况,但终究没有人出言说明状况。
如果这是一个懦弱逃亡的借口,那么所有人都愿意心照不宣的接受它。
夜色中,这支高傲无比,衣着光鲜的河湾地使团。
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只是一味的跟着狂奔。
向着能够让他们逃出这可怕地方的城门,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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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光辉照亮了河湾地肥沃的土地。
却无法驱散马图斯.罗宛心头的阴霾。
在距离苦桥几十里的一处废弃客栈里。
这位金树城领主强行下令车队停驻。
他足足用了一整个夜晚的时间来休整,洗刷掉身上沾染的泥浆。
用热毛巾擦拭掉脸上因为极度惊恐而留下的狼狈。
甚至逼着随从从行囊底部翻出了一件崭新的,绣着金树纹章的纯白紧身上衣换上。
他极力想让这支使团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整理服饰。
那股在君临城街道上落荒而逃的屈辱感,依旧环绕在所有人心头。
当马图斯.罗宛带着使团的爵士们骑马冲入苦桥的河湾地大营时。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狂躁的戾气,迅速翻身下马。
连营地侍从递来的缰绳都未理会,便直接大步流星的冲向了中军大帐。
他一把掀开那厚重华丽的织锦帐帘,还未等双眼适应帐内的光线。
也根本没看清帐内的局势,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准备军队!立刻吹响集结号角!”
马图斯.罗宛双目赤红。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残存的余悸而显得有些嘶哑。
在宽阔奢侈的提利尔家族帐篷内嗡嗡回响。
“进攻君临!全军出击!苏莱曼要杀我们!那个疯子洗劫君临!如此蔑视河湾地!”
空气凝固了。
没有他预想中的同仇敌忾,没有将领们拔出长剑怒吼响应的声音。
偌大的主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马图斯.罗宛急促的喘息着,视线终于在帐内聚焦。
他愣住了。
只见南境守护梅斯.提利尔正坐在主位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傲慢与随和交织的胖脸。
此刻显得无比尴尬,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
坐在右侧的蓝道.塔利则用一种冷厉得令人发毛的目光盯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在比武大会这种严肃场合上出丑的小丑。
其他几名河湾地的大领主也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色古怪,沉默且尴尬的看着这位金树城领主。
而在帐篷的中央,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名穿着轻便甲胄的河间地使者,显然是一名河间地的爵士。
面对马图斯.罗宛的狂怒咆哮。
这名使者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转过身。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笑容,像极了昨夜苏莱曼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那副模样。
轰的一声,马图斯.罗宛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了。
新仇旧恨,加上被对方撞破狼狈的恼羞成怒,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河间地的杂种!竟然还敢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