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降下天幕。
米斯.托因和黄金团军官们什么也没再多说。
他们无视伊耿.坦格利安愤怒杀人的目光,恭敬的行礼后,纷纷转身离帐而去。
黄金团的拔营声在帐外如潮水般喧嚣。
伊耿六世的王帐内却陷入了一片寂静与哀伤。
伊耿.坦格利安站在心腹们面前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双眼通红,胸膛依旧在因黄金团的离去而剧烈的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大帐内仅剩的几个人。
琼恩.克林顿,赛学士哈尔顿,罗利.达克菲,还有修女莱摩儿。
以及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瓦里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悲伤。
形势的变化是如此之快,如此令人始料未及。
“他们走了........那些佣兵为了金币抛弃了他们的国王。”
伊耿.坦格利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猛的抬起头:“但你们不会,对吗?你们是我的家人!”
琼恩.克林顿单膝跪下,牵起男孩的手。
赛学士哈尔顿与罗利.达克菲毫不犹豫的点头示意。
莱摩儿修女也低下了头,轻声念诵着七神的祈祷词。
“陛下。”唯有瓦里斯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缓缓走出了阴影。
“在河湾地与河间地的控制之下,您现在必须学会暂时忍耐。”
伊耿.坦格利安死死盯着他:“忍耐?你要我向大不逆的臣子低头?”
“不是低头,是蛰伏。”瓦里斯摇了摇头。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写满了难得的真诚与焦灼。
“您不能把我们全都留在您的身边,尤其是克林顿大人。”
“我们这些人,最好是现在就跟着黄金团,随他们一起去西境。”
“你也想逃跑?”伊耿.坦格利安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闪过受伤与震怒。
“是为了您的王座,陛下。”瓦里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条理清晰的剖析道。
“陛下,黄金团已经屈从。”
“我们也不能留下,还请陛下在提利尔家族的控制下暂时忍耐。”
他那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透着一丝他未有察觉的焦灼。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这些人必须跟他们一起走。”
“只要黄金团在西境站稳脚跟,河湾地和河间地就不敢轻侮您。”
“只要琼恩.克林顿大人不在河湾地和河间地人的控制下,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瓦里斯转过身,看向同样满脸悲愤的琼恩.克林顿,继续说道。
“提利尔家族会时刻忌惮着克林顿大人。”
“他们会担心大人在外部串联七国尤其是河湾地那些依然忠诚于坦格利安的王党诸侯,时刻准备对抗他们。”
“可如果您强行将我们留下,如果不让我们和黄金团同行离去........”
“河湾地人和河间地人就不会放我们走了。”
“忍耐?蛰伏!?”伊耿.坦格利安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
“瓦里斯!是你告诉我!我是七国的国王!真龙天子!”
“你让国王!真龙天子屈从于他的臣子之下!?”
“就连你们也想抛下我吗!!!你们哪里也不能去!!!”
“陛下!我们绝不是抛弃您!而是在为您寻找出路!”瓦里斯上前一步。
“我说了!不许走!”伊耿.坦格利安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文书与酒杯散落一地。
伊耿.坦格利安用双手抓起单膝跪在他面前的琼恩.克林顿的手,眼眶中闪烁着泪光。
那是卸下君王伪装后,属于一个十岁少年的脆弱。
“琼恩..........你教我练剑,教我历史,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伊耿.坦格利安死死咬着嘴唇,一字一顿。
“你们把我带回维斯特洛,现在却要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吗?”
琼恩.克林顿看着那双酷似雷加的紫罗兰色眼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最终只能悲伤而痛苦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做不到,他立下过誓言,绝不会再离开雷加的儿子半步。
他绝不可能把雷加的骨肉单独留在豺狼虎豹手里。
瓦里斯看着这一幕,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颓然的垂下了手。
对着这位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悲凉的叹息。
“陛下.........”
瓦里斯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预见命运的悲凉。
“深爱您的人,您深爱的人,都将因您而死。”
言罢,瓦里斯微微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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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起。
营地边缘的林地间人影攒动。
一个穿着黄金团甲胄,满脸泥污,背着行囊的壮汉,正弓着腰,快步走向黄金团撤离的辎重队伍。
他的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猫,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站住。”
一声漫不经心的呼喝突然在前方响起。
壮汉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
黄金团的财务官哈利.斯崔克兰正挺着他那肥胖的肚子。
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黄金团士兵,笑眯眯的挡在了去路上。
“啧啧啧........”哈利.斯崔克兰用手帕擦了擦光头上的汗水。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壮汉。
“瓦里斯啊瓦里斯,你这易容术真是绝了。”
“要不是我让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死死盯梢你的帐篷。”
“在这乱哄哄的营地里,我还真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瓦里斯见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那粗犷的面容下,发出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甜腻声音。
“斯崔克兰大人,不知您这是意欲何为?”
“黄金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何必为难一个可怜的太监?”
“为难?”哈利.斯崔克兰将手帕塞进怀里。
“不不不,你可太谦虚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有人出价十万金龙!十万金龙啊!点名要买你这个太监!”
瓦里斯的瞳孔猛的一缩。
“真是没看出来!你下面虽然少了点东西!可这身价竟然这么值钱!”
哈利.斯崔克兰大笑着摊开双手。
“一套上好的盔甲才卖四个金龙!十万金龙!那可是两万五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你可真是太值钱了!值钱到我都不敢让你跑了!”
瓦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哈利,如果我未来给你..........”
“别废话了!”哈利.斯崔克兰根本不听他的任何条件。
他猛的向后退了一步,一挥那粗短的手臂,大声喝道。
“来人!把他给我绑了!一定要用最结实的绳子!”
佣兵们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瓦里斯没有挣扎,只是在被粗暴地反剪双臂时。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被孤立的国王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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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团的旗帜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