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为什么救了加尔戴拉还要让他去死？没有人问出这句话。
女武神在旁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
都到了这个地步，计划越诡异，越有搞头。
这里只剩下李诺和魔神，连茶白和马尔杰都已经离开。
“既然说了我是主心骨。”李诺顿了顿，盯着魔神的眼睛说道：“我需要你去死。”
魔神沉默着。
李诺很少那么的强硬，而且是目标还是回廊最高位之一的魔神。
但魔神却在片刻的沉默后，摸着下巴笑问：“哦~我能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李诺：“当然了，我需要您去看看修法雷尔在卖什么葫芦。”
魔神不语，干巴巴的盯着他。
李诺继续说道：“我要是让女武神去，‘空’的那群人得撕了我，而且有个路西斯需要女武神应对，如果是羽生稀和‘彼岸’去，估计没办法逼出修法雷尔的全力，只能靠您了，尊敬的魔神大人。”
说谎。
满嘴的谎言。
没有一丝真实的信息。
李诺的谎言，在魔神眼里就像一个信号：不能说出来。
魔神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李诺：“这世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过世界树的眼睛，所以我只能依靠边狱的您。（修法雷尔在看着，边狱很快就要出事了，你快点做出选择）。”
他的瞳孔微微抬起，目光穿透了血色苍穹，修法雷尔的身影坐在酒馆里，酒杯摇晃的波纹里是李诺和魔神残破的虚影。
看不透啊，修法雷尔吐出一口浊气，李诺的洞察数值太高，即便是他也没办法看出那家伙脑子里想着什么。
其实李诺与魔神之间的对话，无论是他还是世界树都没办法窥探到。
李诺有全回廊玩家中最高的洞察数值，魔神是管理者也是边狱的主人，边狱在世界树管辖之外。
他们没有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李诺就是小心到极致，这场战争的输赢，取决于谁犯的错更大，小心一些没问题。
魔神缓缓低下头，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发出无力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活下来的意义就是被你们这群小东西当个炸弹一样扔出去。”
李诺：“我从未见识过那么强大的对手，在这种压力下，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活着，甚至我可以保证，大家都会死，只是先死后死的区别，这像是废话，可是谁先死才是最重要的。”
他指着魔神，说道：“您，必须先死。”
然后指向自己：“我，必须活到最后一刻，甚至要看着我的爱人在我前面死去。”
魔神：“所以你的推演，其实从一开始，同归于尽就是最好的结局？”
李诺：“您先死，很重要。”
他重复这句话。
忽然之间，魔神明白了……李诺在重复一句话语，重复着让他去袭击修法雷尔然后被杀的决定，让这件事变成真实的、会发生的事情，简直和修法雷尔杀死战鬼的方式如出一辙。
——言出法随。
但似乎又不一样。
李诺没有法官的力量，他依靠的仅仅是一张嘴皮子。
那么谁先死谁后死……
“你……”
魔神的瞳孔放大了。
他眼神中充满了看到高维事物的惊异感。
“臭小子。”
……
茶白坐在不远处的一堆石头上，眺望着李诺的身影，马尔杰站在她身后，拿着平板电脑整理能携带的道具和装备。
“麻烦了……道具大多数都和世界树有关，咱们能携带的东西不多，茶白小姐，你有没有自己弄出来的魔法道具，给我一些，茶白小姐，茶白小姐？茶白？茶白！”
“啊，嗯！”
茶白惊惶地回过头。
眼中写满不安。
“在担心吧？”
马尔杰把平板电脑放下，从怀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根，吹出烟雾，说道：“呼……我理解，这感觉以前也有过。”
茶白低下头：“嗯，镜子大师那一次，但当时是因为孤立无援，和这次不一样。”
她再度望向远处李诺的背影，目光紧紧勾住他：“明明有这么多强者在此，却感觉不到丝毫胜算。”
她又低下头。黑色的裙摆在血红色的腥风中微微颤动，起伏的褶皱如同世界的运势，下一秒将飘向何方，无人能握，与远方肆虐的惊雷风暴相比，独坐石上的她，渺小得令人心怜。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静静吸着烟。那支烟是二十年前的约定，烟灰一点一点落下，约定亦随火星缓缓消逝。
一切仿佛皆是徒劳。
无论做了多少。
无论怎样挣扎。
在面对世界本身时，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李诺的职业是什么？”
医生忽然问钛白色短发的女孩。
“漫画家。”
“漫画家要学会什么？”
“绘画。”
“还有呢？”
“编剧。”
“以及？”
“故事走向的……”
茶白忽然闭住嘴，不能再说下去了。
马尔杰叼着烟笑了出来。
“哼，茶白小姐，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漫画家，最爱的人，有什么特殊的‘独特性’？”
她再次看向李诺的方向。
“【聚焦者】。”
执掌命运。
夺取命运。
茶白湛蓝的瞳孔中，映出魔神低头大笑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神控制不住地大笑：“卡尔选了个奇怪的接班人啊！”
“您明白我要做什么了？”李诺问道。
魔神是第二个想清楚李诺要做什么事情的人，马尔杰是第一个。
当初王道长给世界的未来算过一卦。
前面的都已经应验，最后一卦是：【操盘一切的人，即是世界树的主角，也是一辆公交车】。
这件事指的不是李诺，如果成为了“世界树的主角”，意味着变成世界树之下，那样一来，就正好处于修法雷尔之下的位置，所以即便是有办法能让自己变成“主角”，李诺也不可以这么做。
所谓“预知未来”的意义，不是要知道未来，而是怎么让未来由自己一手推出。
李诺在不久前也有过一次预知。
当时他看出了“战鬼”会被杀死。
加尔戴拉也会被杀死。
但……不一样。
加尔戴拉之死，全然不同。
假设李诺未曾及时现身于加尔戴拉面前，魔神本应死于隼龙的刀下，而以隼龙为首的那群“主角”，正是奉修法雷尔的通缉令而来。
因此，魔神之死，本应是法官修法雷尔微操中的结局。
战争打响后，无论魔神死于谁手，都是修法雷尔运作中的一环，魔神之死，注定是修法雷尔的“命定之笔”。
可现在不同了。
李诺救了魔神，又让魔神赴死。
那么最终魔神死于谁手，便不再注定。
若当下一切故事走向皆是修法雷尔拟好的大纲，那么唯一能制造意外的，便是在这大纲上修改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知识产权这东西很奇怪，一旦涉足了两个人，就不好说谁才是享有主导者位置的人了，虽然可能其中一人只付出了5%的贡献。”
李诺平静的说道，他要抢走命运的控制权。
“但是魔神大人，我得提前说一声，你就算按我说的去做，也可能是白死，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修法雷尔‘言出法随’的一部分。”
“对了，还有那个哈利克力架，我建议你们不要带着它去世界树。”
魔神突然话锋一转。
“我明白，我也这么想的。”
李诺和魔神的想法碰到了一起。
大爷不能去往世界树，和开罗星人容易被感染的体质无关，任何在世界树庇护下的生物都有可能被修法雷尔控制，除了玩家，而且必须是突破了等级的玩家。
突破等级的数据之所以看着跟数值崩坏似的，就是这一阶段玩家已经超出世界树的数据管理。
但各个世界的原住民不行。
李诺望着远端躺在地上的大爷，碎碎念着说道：“麻烦您把大爷送回去，他刚刚找了个老伴，让他和自己的小孙子说一声的。”
魔神打了个响指，大爷消失在原地，回到自己的老家。
“那然后呢？”
李诺正色的问道，脸上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剩下面对生死抉择的严峻。
魔神从手指上摘下戒指，扔给李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