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乌鸦嘴？
张驴张大嘴巴，又闭上，又张开。
如此反复三次，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云母……前辈，”他干巴巴地说，“是不是太快了？”
云母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快？人类的时间观念果然很奇怪。虫群不需要漫长的相互了解，只需要确认基因和灵魂的匹配度。你与我的灵魂匹配度，是我见过的所有生命中，最高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唯一一个与我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
张驴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就直接求……爱？”
云母想了想：“如果人类把这种行为称为求爱，那就是。”
张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云裳。
云裳的表情已经从憋笑变成了饶有兴致。
张驴用眼神示意：八姐，你说句话啊！
云裳微微挑眉，用眼神回应：你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处理。
张驴：我什么都没干啊！
云裳：你长得帅，怪我咯？
张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转回头，看向云母，决定换个角度。
“那个，云母前辈，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人类的规矩。一般来说我们是要先谈情才会说爱，至少得先认识一下，吃个饭，看个电影，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
云母打断他：“吃饭？看电影？为什么要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
张驴噎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位不是人类，是虫族的化身。她的思维方式，和人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母继续说道：“虫群的逻辑很简单：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你的灵魂与我高度匹配，这是经过我反复确认的。所以，我们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驴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对我有意见？”
张驴连忙摆手：“没没没，没意见。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能有什么意见？”
云母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你跟我走吧。”
张驴：“……”
等等，什么就定了？
他看向云裳，眼神充满求助。
云裳终于开口了，她恭敬的道：“云母前辈，您是虫群意志的化身，按照人类的规矩，婚姻大事，需要双方自愿，也需要长辈同意，这件事需要我们的天帝陛下同意。”
云母看向她，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是他的姐姐？你的基因序列与他确实有部分重合，但不是完全匹配。”
云裳点头：“同父异母。”
云母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道：“那你们需要考虑多久？”
云裳想了想：“至少……四五个银河日。”
所谓银河日，就是天界的时间，天上一日，地球这边就是一年，云母摇头：“不行。我现在就需要答案。如果拒绝，战争继续。如果同意，虫群退兵。”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人类常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你弟弟一个人，换几百上千亿人的命，这笔账，应该不难算，而且，这对于他个人来说也是无量功德之事，可以获取种群意志的感谢。
她声音一顿，接着却道：“当然，这对于星河与宇宙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人类繁衍速度太快了，需要加以遏制。”
张驴心中一动：“这就是您进攻太阳系的原因？是要……是要清除部分人类？”
云母点头：“是的。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们虫群是在执行天道，我可以暂时停止执行清除行动，但只是暂时……”
张驴心中震撼，天庭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天行道，而如今这宇宙清道夫的虫群，居然也是说自己在执行天道。
那么到底哪一方是对的？
或许两者都是对的。
只不过一个秉承的是创造与秩序天道，一个是毁灭天道。
至于云母口中的功德，倒也并不复杂，功德的概念其实就是源于恩惠，无论是创造，教化，治世，都是为了助涨自身种群的强盛。
天强则我强，而族群强也同样能促使个人强大，个体与族群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个体会获得群体的意志加持，这就是“功德”。
如果自己能够避免这场可能促使成百上千亿人死亡的战争，那么自是会收获无量功德。
张驴沉默半晌，忽然笑了：“行吧。”
云母看着他：“你同意了？”
张驴点点头：“同意了。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云母：“说。”
张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能马上结婚。我得先跟你处处，培养培养感情。不然我别扭。”
云母想了想，点头：“可以。虫群可以等。”
张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婚后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该干嘛还得干嘛，见朋友、打仗、回地球陪家人，你都不能拦着。”
云母微微皱眉：“家人？”
张驴指了指云裳：“她是我姐，算家人。还有我另外几个女人，也算家人。”
云母眼眸微微闪动，然后道：“你有别的女人？”
张驴坦然点头：“有。三……七个。”
云母沉默了很久。
张驴心里有点打鼓。
万一这位虫族大姐不接受，那可就麻烦了。
半晌后，云母开口了：“虫群没有专一这种概念，多元才是基因优化的唯一阶梯。”
张驴松了口气。
云母看向他：“第三个条件呢？”
张驴想了想，摇摇头：“暂时就这两个。等我想起来再说。”
云母点头：“好。你的条件，我接受了。”
她抬起手。
虚空中，无数的虫族生物发出震天的嘶鸣。
但那嘶鸣声中没有杀意，反而带着某种……喜悦？
云母看着张驴，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柔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伴侣。”
张驴干咳一声：“那个……能不能先叫男朋友？”
云母想了想：“男朋友。可以。”
她顿了顿，忽然问：“男朋友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驴想了想，试探道：“要不……先加个微信？”
云母困惑地歪头：“微信？”
张驴：“……”
好吧，这位连微信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先退兵吧。退完兵，我请你吃饭。”
云母点头：“好。”
她转身，抬起手。
虚空中，无数的虫族生物开始后退。
如同潮水退去，那一片移动的黑暗，缓缓向太阳系外退却。
张驴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
一场灭世级的战争，就这么结束了？
云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走吧。”
张驴点点头，转身往回飞。
飞出老远，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云母还站在原地，遥遥望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如宇宙。
但不知为何，张驴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
回到南天门，张驴迎接的是整个驻守军团的瞩目。
天门，三大军团长、十二位天仙、增广天王，全都站在那里。
看见张驴落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张驴被看得发毛，干咳一声：“那个……都看着我干嘛？”
岳镇渊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十八天子，辛苦了。”
张驴：“……我什么都没干。”
黎曼嘿嘿一笑，凑过来低声道：“兄弟，牛啊。泡妞泡到虫族统帅身上，整个天庭，你是第一个。”
张驴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黎曼竖起大拇指：“对对对，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种牺牲，我也想有。”
增广天王走上前，神情郑重，冲他抱拳一礼：“十八天子，此战能免，全赖殿下之功。我会如实禀报陛下，为殿下请功。”
张驴摆摆手：“别别别，我什么都没干。要请功，也是请八姐的。要不是她陪着我去，我都不敢一个人去。”
云裳微微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张驴看着她，认真道：“你在，我就敢去。这就够了。”
云裳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张驴溜回地球。
丁玲正在山洞里等他。
看见他回来，丁玲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轻轻抱住他。
张驴搂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没事了。”他轻声说。
丁玲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许久，她忽然闷闷地问：“听说，你要娶那个虫族统帅？”
张驴身体一僵，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地球人都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丁玲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苏月传消息给我的。她说，你在答应嫁给那个虫族女人了。”
张驴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嫁给？我是娶！”
丁玲看着他，不说话。
张驴被她看得心虚，干咳一声：“那个……你听我解释……”
丁玲忽然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用解释。”
张驴愣住了。
丁玲看着他，眼神温柔：“苏月说，你是为了救地球，才答应的。红鸾说，你那么花心的人，多一个也不多。”
第二天，张驴收到了云母的消息。
是通过一种奇怪的方式，与女娲一样，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男朋友，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张驴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回道：“等我先跟家里人解释清楚。”
云母：“解释什么？”
张驴：“解释你为什么突然成了我女朋友。”
云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需要我帮忙吗？”
张驴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云母：“好。需要的时候，叫我。”
张驴想了想，忽然问：“对了，你会吃人类的食物吗？”
云母：“会。虫群可以消化一切有机物。”
张驴：“……”
他忽然有点担心，万一请云母来地球，她把整个地球吃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自己找她吧。
他伸了个懒腰，望向洞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