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闹海童子颗门牙漏着风,下巴差点掉地上:“这小子……藏的也太深了吧?”
火灵圣母同样如此,她修炼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从未见过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能跟合道期的天魔正面交锋。
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也难以出现来者。
不,不是化神期。
张驴此刻修为正在攀升,似乎是使用了某种秘术,强行燃烧生命,激发潜力,将修为往上推一个台阶,达到了炼虚之境。
天衡子同样是满脸震惊,他是剑修,一生追求极致的速度和锋利。而此刻张驴展现出来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对“快”这个概念的认知。
那不是靠法力催动的速度,而是肉体本身的速度。
虫族的身体,本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它们的能量利用速率,神经传导速度是人类的千倍,它们的关节结构能让它们在任何角度发力。
而张驴融合的,是虫族之母的元始血脉,是虫族进化的巅峰,将“战斗”二字刻进了每一个细胞的本能,会根据对手以及环境,实时做出基因优化。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张驴的身影在遗迹中拉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都真实得像是实体,每一道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冲刺,有的在闪避,有的在攻击。
万象天魔站在中央,一头长发在身后飞舞,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蛟龙。
“你的速度很快,”她轻声说,“但光快是不够的。”
她双手结印,天罗丝忽然改变了形态。不再是追着他跑,而是在整座遗迹中编织成一张立体的网,上下左右前后,每一个方向都被封死。
天罗地网,真正的天罗地网。
不是追逐猎物,而是让猎物无处可逃。
张驴的身形被迫慢了下来。
他站在半空,六片虫翼在身后缓缓扇动,周身缭绕着灰白色的混沌元气与金色的光芒。
那些天罗丝从四面八方逼近,将他围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哪怕他同样拥有不弱于天罗丝的混沌臂刀,也是斩之不绝。
不过,他的面孔却是无悲无喜,他征战一生,经历过无数危机险境,深知这些危机时刻固然是让人九死一生,但也是激发身心潜力,打破生命枷锁的钥匙。
只要在这些绝境危机的刺激之下,生命体才有可能突破自身局限。
他心念一动,头顶亮起氤氲光芒,身体沿着脊椎的中轴线上,一个个光团紧接着亮起,赤、橙、黄、青、蓝、紫,六种颜色交相辉映,将他的身体照得如同一盏通透的琉璃灯盏。
赤色在海底轮,橙色在生殖轮,黄色在脐轮,青色在太阳轮,蓝色在喉轮,紫色在眉心轮。
六色光华与海量的混沌元气,撑起一面屏障,挡住了无穷天罗丝的攻击。
六轮齐亮,只差最后一道心轮。
那是连接天地的桥梁,是物质与精神的交汇点,是生命进化的最后一道门。
他深吸一口气,大日如来真经与撼地霸体全力运转,试图冲开这最后一道生命枷锁。
万象天魔眼睛一亮,她这种存在,自然也是深悉佛家功法奥义。
她活了数十万年,佛道双修者也是见过不计其数,但从未见过有人在战斗中、在生死关头、来利用外界压迫力贯通七脉轮。
佛道两家虽然所修之道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道家主修三魂,也可以叫做三清,也就是精神层次的至清至洁,至净至纯。
佛家则主修七魄,也就是挖掘身体与心灵的潜能,人的欲望与情感皆源于身体,苦难与烦恼也是源于此,但同时力量之源也是于此。
这其中,心轮就代表着人的情感,代表无条件的爱和接纳,爱人爱己。
佛道双修者不计其数,但很少有人能同时将两条路都走到极致。
因为三魂与七魄,一虚一实,一清一浊,本就是一体两面,强行兼修,往往会顾此失彼。
万象天魔美目闪烁着异样光彩,轻叹口气:“小殿下,我还真的不舍得杀你了,或许未来,这人类之主的位置,你也能够去争上一争。”
危机关头,张驴还不忘口花花:“宝贝,等我做天帝了,可以封你个皇妃当当,所以这次你就饶了我们吧。”
“真的?”万象天魔却是一笑。
“当然是真的,我发誓,若有违背,就天打五雷轰。”张驴嘴巴上赌咒发誓,心里却暗暗道:到时天打五雷轰都由我管了,我让它劈谁它就劈谁,肯定不会劈我自己。
万象天魔沉默了一会,嫣然一笑:“好,那我这次就绕了你们,小郎君,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说着一挥手,收走了铺天盖地的天罗丝,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那弥漫整座大殿的黑丝也随着消散,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张驴一呆,害怕对方使诈,还不敢散去混沌元气,一对复眼飞速扫描着,并未看到任何踪影,看来是真走了。
高台上,云裳几人也是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
刚才还是天罗地网、生死一线的绝境,转眼间万象天魔说走就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小郎君”,连头都不回的走了。
闹海童子蹲在台阶上,两颗门牙漏着风,半天没合上嘴:“不是……她这就走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火灵圣母压低声音,满脸警惕,“比如假装走,等我们放松警惕再杀回来?”
天衡子收剑入鞘,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不是阴谋。”
“那是什么?”
天衡子看着,嘴角抽了抽:“她可能……真的信了。”
“信什么?”
“信他说的。”天衡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信他说的封你当皇妃。”
高台上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下面那个家伙。
张驴还保持着战斗姿态,六片虫翼在身后缓缓扇动,爪刃在指尖伸缩不定,复眼将整座遗迹的每一个角落都扫描了三遍。
确认万象天魔确实走了之后,他才慢慢解除虫魔形态。
几丁质甲壳褪去,虫翼收回肩胛,爪刃缩回指尖,复眼变回正常的眼睛。
他的身体在缩小,变回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修士。
然后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哎哟喂……”他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累死我了……”
“你没事吧?”云裳从高台上飘然而下,落在他身边,伸手扶他。
张驴靠在她身上,浑身软得像面条,但嘴角还挂着笑:“老姐,我厉害吧?”
“厉害什么厉害,整天在那胡说八道,倒也怪了,她还信了你的胡说八道。”云裳没好气地说,但手上的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
张驴嘿嘿一笑:“她不是信了,是怕了,怕我成功点燃心轮,到时候谁赢谁输就不好说了。”
说着叹口气:“可惜了,再想遇到这样的对手可不容易,没有外部压力,这心轮可不好打通。”
云裳没有戳穿他的嘴硬。
她见过万象天魔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惧怕,不是退让,而是一种比杀意更复杂、比贪婪更深沉的东西,只怕有更深的算计。
“心轮的事急不得。”云裳扶着张驴坐下,手掌贴在他后背,一股阴凉的法力渡入他体内,帮他梳理伤势,“你才化神期,能点亮六轮已经是逆天了。心轮是七轮之首,是连接天地、沟通物我的桥梁,多少合道期的大能穷其一生都打不通,你以为靠打一架就能开?”
张驴一呆,不服气道:“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云裳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一拍,将他体内最后一缕紊乱的元气理顺:“心轮不是靠蛮力冲开的,也不是靠危机逼开的。它是悟开的。”
“悟?”张驴挠头,“怎么悟?”
云裳没好气:“悟要是能说通,就不叫悟了。我不修佛法,但也知道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佛”可悟而不可修。”
张驴点点头:“好吧。”
万象天魔离开,这雷霆道果自然就是他们的了,可是这一次,明显又是张驴出了大力,甚至是力挽狂澜,虽然又有点出卖色相的嫌疑,但也把那女魔给逼走了。
张驴站起身,看向高台那电光火花闪烁的果实,他目前只差电磁力就能集齐“四象”,这种神物可不能谦让,便道:“诸位,说实话,这雷霆果实对我也很重要。”
天衡子等人相互看一眼,经过这一番争斗,他们自然知道了这位十八天子的潜力,正如万象天魔所说,未来是真的可以争一争人类之主的位置。
他们各自施礼:“殿下若是需要自然是殿下的。”
张驴也不客气,走到高台上,将那雷霆道果摘下。
这玩意就像是一颗压缩雷球,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雷霆力量,即便有混沌元气阻隔,他也感到皮肤酥麻。
他小心翼翼将其收入识海,郑重向识海里的四小只交代:“千万靠近这玩意。”
这句话说晚了。
肉山已经凑过去了,小眼睛里满是好奇,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雷霆道果散发出的焦香气息。
那味道像极了雷雨过后的空气,清新、凛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甘甜。
“爹,这果子闻着好香。”肉山咽了口唾沫,“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