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在帝座之上,目光穿过殿门,落向沂州的方向。
他体内的兑金之劫如同一条沉睡的毒龙,虽被【诏青元仪】死死压制,却仍在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他的道基。
按照如今的化解速度,即便他全力引导,也要将三百年方能将果位深处的劫数消磨殆尽。
三百年。
对金丹真君而言并不算长,可林清昼却等不了那么久。
天祯真君即将离去,天庭重建在即,明阳与厥阴的联手尚未破解,南明真君仍被困在世界之影中,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不能被困在这座洞天里,百年不得脱身。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林清昼垂下眼帘,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在他还是筑基修士时,丹修便已是他最为人所知的一面。
证道之后,青木与丹道的联系更是一日深过一日,世间草木之精、灵药之性,在他眼中再无隐秘。
到了金丹这一级数,世间已无丹方可言。
每一炉丹药都是独一无二的。
药材的年份、产地、采摘时节,炉火的温度、时长、变化节奏,炼丹者的心境、状态、对药性的理解——万千变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无穷无尽的可能。
那些写在纸上的丹方,不过是前人走过的某一条路。
后人可以循着那条路走,却永远无法踏出完全相同的足迹。
他如今想炼什么药都可随手为之,天地间的灵材、洞天中的灵植、果位深处的木德精华,一切丹道所需的原料,于他而言都唾手可得。
而化解这身灾劫,自然也要着落在丹道上。
林清昼抬起手,一簇青金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起。
那火焰不灼人,甚至带着几分清凉之意,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纯粹的炼丹之火。
他闭上眼,在心神中推演。
若要化解兑金之劫,便需要一味能以木克金、以生制杀的丹药。
主药自然是青木之精,他的果位之中取之不尽。
可辅药却极为苛刻——需要四道金性为引,方能将那枚丹药的品阶推至足以化解果位灾劫的层级。
除却金德、浊炁、邃炁这三类金性外,任何金性都可用,无非是炼制手法上的改变。
林清昼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中并非没有金性,但【东华青仪洞玄性】自然动不得,庚金金性身为金德,也无法取用。
算来算去,他手中能用的金性,无非只有一道真火。
而如今北海和中原,也没有将要证道的大真人。
证道求金,本就是修士一生中最大的谋算,千年以来,成功者不过长恒、毂聂与他三人而已。
那些卡在紫府巅峰、随时可能迈出最后一步的大真人,他闭着眼睛都能数过来。
按照金丹势力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紫府修士证道时诞生金性,由该地界的金丹势力轮流收束。
下一道,本该由他这位新晋真君来收取。
可那是在有人证道的前提下,若是无人证道,他便只能等。
等上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林清昼摇了摇头。
他等不起,便只能去换。
广寒宫帮了他太多,从紫府时期的护持,到证道时的仙器启封,再到如今青玄道立足北海,他若再去开口借取金性,便是他脸皮再厚,也难免觉得亏欠。
更何况,他本就有意去凤仪宫走一趟。
凤仪宫,巽木道统,天下羽族圣地。
那位巽岚真君早在千年前便已证道,因兼修法身、人性充沛,在天下真君中素有贤名,便是在历史上所有大妖中也是最为温良的一位。
木德七道,各有其主,而凤仪宫在巽木一道的地位,便如同赤寰宗在离火一道的地位——是源头,是根本,是天下修行此道者心中的圣地。
林清昼证道之时,天下木德灵机大盛,建木复生,万木朝宗。
巽岚真君虽未现身,却遣门下弟子送来了贺礼,那是一株凤栖桐的幼苗,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脉络,栽种在长生殿侧,如今已长了三尺来高。
礼尚往来,他于情于理都该去凤仪宫走一趟。
至于能否从凤仪宫换到金性……
林清昼眸光微动,凤仪宫立道数千年,如今有两位果位真君在,底蕴之深厚,仅在广寒之下。
二者同为木德果位,以他如今的身份,若开口相求,巽岚真君应当不会拒绝。
只是拿什么去换,还需斟酌。
………………
青玄殿。
建木之巅,云台之上。
林修容正双目微阖,心神沉入升阳府。
他的神通修行与旁人有所不同。
旁人修行,是在升阳府中凝练神通、积累法力;他修行,却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瑞气祥云中构建自己的道场。
那些瑞气色呈紫金,质地轻薄如烟,在他周身缭绕盘旋,时而凝成华盖,时而散作流苏,时而化作种种祥瑞之象。
有麒麟衔书,有凤凰献瑞,有灵芝丛生,有甘露自降。
这便是瑞炁。
瑞炁者,天地之休征,万灵之嘉应。
其色紫金,其质清轻,其性祥和,其德感应。
上感天心,则景星庆云;下应人事,则福禄寿喜。
王者有德,则瑞炁至;圣人出世,则瑞炁显。
故曰:瑞炁所至,吉庆骈臻,诸厄不侵,万邪避易。
又有《洞玄灵宝自然九天生神章经》言:瑞炁者,道之华也,德之辉也。其来无方,其去无迹。圣人得之,可以感天地、动鬼神、和阴阳;凡人得之,可以消灾厄、增福寿、旺子孙、兴家业。故太上以瑞炁为祥。
林修容修行瑞炁多年,对这道统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好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