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收回手掌,垂眸看着怀中这头仍处于懵懂之中的瑞兽。
云缕金睛獬——不,如今已不能再以“獬”称之了。
它通体的银白鳞甲下透出淡淡金辉,四蹄踏着赤金火云,颈间月白长鬃如瀑垂落,气象已远非从前可比,倒是他想起一桩旧事。
林清昼尚在筑基时,曾用那方【悖影晦鼎】炼过几炉丹药。
那鼎本就有悖乱之性,炼出的丹药时而效用翻倍,时而全无动静,时而又生出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其中有一枚兽丹,便是以云缕精气为主,辅以数道瑞炁灵材,炼成之后喂给了当时尚在幼年的云缕金睛獬。
那枚丹药的品阶不过筑基,效用也很迷幻——借取。
借未来之神通,补今日之不足。
这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取巧的小手段,筑基级的执悖之力,能借来的未来神通也强不到哪去,虽说能让筑基发挥出紫府级数的战力,哪怕只有一顺也称得上逆天,但终究有限。
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林清昼会证道成真?真君位格升格,连带着与他相关的一切都随之拔濯。
曾经留存在云缕体内的丹药残余,品阶骤然拔升,药性彻底蜕变,连那道原本微弱的执悖之力,也在真君成道的刹那得了天大的造化。
林曦和的目光落在云缕额上那道已然合拢的竖纹之上。
林曦和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云缕脊背上光滑的鳞甲。
如今曾经的绒毛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银白底色的鳞甲,甲片上流转着金色纹路,从脊背向四肢蔓延。
绒毛褪尽,便不再是“獬”了。獬者有绒毛,麒麟则无。
白麒麟,乃明阳之表象。瑞应图有云:“王者有德,则白麒麟至。
这或许便是清昼当年选择用明阳灵物喂养它的原因罢,那时真君尚在紫府,或许便已预见到了今日。
云缕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浅金色的眼眸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它的神识还不太稳定,思绪如同初生的泉水,断断续续,时涌时竭,林曦和将手掌按在它的额上,以弱水为媒,将神识探入。
一道断断续续的神识回应在他心神中响起。
“你……是谁?很熟悉……”
声音稚嫩,如同牙牙学语的幼童,带着几分怯意。
林曦和微微一笑,放缓了神识的节奏,将每一个念头都凝得极稳,免得惊扰了这头初开灵智的瑞兽。
“我姓林,名曦和,你幼时吃的那些丹药,便是我家真君炼的。”
“……真君?”
“便是太清真君,昔年亲手将你从福地中捧出的那位。”
云缕歪了歪脑袋,眼神瞬间变得明亮。
“我记得……很暖,很亮。像……像太阳。”
林曦和心中微动,云缕初生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便是林清昼身上的青阳之气。
那时真君一身灵机尚且偏向阳属,一身青阳之气中混着浓郁的辉光,对瑞兽之属的云缕而言,确实如同初升的朝阳。
“你如今感觉如何?”
云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腿,又抬起头,神识中传来一阵困惑。
“乱。很乱。有时候……有时候觉得很暖,有时候又觉得很冷。暖的时候,蹄下会生出火云,冷的时候,那些火云就会散掉。”
林曦和微微颔首。『庆云绥』神通不稳,时强时弱,时隐时现,这是云缕体内药力仍在翻涌的表现。
瑞兽与修士到底不同些,甚至会出现神通不稳的状况。
紫府修士从证道的那一刻到寿尽陨落为止,修为都能保持在巅峰状态。
“你暂时莫急,神通不稳,便先不要催动。等体内药力彻底炼化,神通自会稳固。”
“可是……”云缕的神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可是那些……那些东西,不是药。它们在我体内……像是在长大。”
林曦和眉头微微一挑。“长大?”
“嗯。”云缕点了点头,独角上的金色纹路微微一亮,“它们……会动。有时候往左,有时候往右,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又散开。像是在……在找什么地方。”
林曦和沉默了片刻,那些丹药残余不仅是被动的能量残留,甚至在云缕体内自行演化,显然已经不单单是“药力未化”的问题了。
从前林清昼修为尚浅,每次喂养云缕金睛獬的时候都会前来询问自己。
他回忆起从前根据林清昼所说,那枚兽丹的炼制过程。
以【悖影晦鼎】为炉,以执悖之力为引,将瑞炁灵材与云缕血脉融于一炉。
悖者,逆也,乱也。执悖炼丹,本就是逆乱时序、颠倒因果之事。
那枚丹药借来的,或许不止是“未来的神通”,而是“未来的某种可能”。
林曦和垂下眼帘,将手掌从云缕额上移开,瑞兽通灵,麒麟一脉更是如此。
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预兆。
白麒麟现世,天下将有明阳之变……虽未必准确,确是古书上写的旧事。
林曦和轻轻叹了口气。
“你方才说,体内的东西在找地方,找到之后呢?”
云缕歪着脑袋想了许久,神识中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会……会开花?”
林曦和微微一怔。
“开花?”
“嗯。”云缕用独角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像那棵树上开的花。白的,一瓣一瓣的,很香。”
林曦和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是重楼灵池边那株芍药,正值花期,香气浓郁。
他怔了一瞬,旋即笑了,这个比喻虽稚拙,却莫名贴切。
“那便等它开花,开花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云缕又歪了歪脑袋,浅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