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湖上,晨光正好。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水色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辉,偶有灵鱼跃出水面。
前些年族中在湖中放养了一批灵鱼,皆是从东海送来。
这些锦鲤以湖中的水草为食,又以鱼粪滋养水草,一草一木,一鱼一水,渐渐形成循环,湖水的灵气浓度比从前浓郁了不少,水色也愈发清澈,站在湖边能看见湖底卵石。
湖畔的垂柳是晋衡真人当年亲手所植,如今已蔚然成林,柳枝垂落水面,柳叶细长如眉,随风轻拂,如同一道道碧色的帘幕。
柳荫之下,一座石亭临水而建,不施丹青,不加雕饰,格外清雅。
林云歆站在湖边,浅碧色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落向湖面那道由远及近的遁光。
林清晓安静地立在她身前半步之处,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翻看,偶尔抬眼,目光在湖面上扫过,又落回竹简上,正是上品飞舟的图纸,她已翻了不知多少遍,却仍有些地方拿不准。
墨云郡离漱玉毕竟远了些,她接到林云歆的传讯后,便放下手中的活计,纵然乘着飞舟赶来,路上仍然行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功夫,家中炼器坊的事务便交给了林承皓接手。
那位叔公自林承昀、林承萱两位长辈陨落后一直郁郁寡欢,给他找些事做,也好让他分分心。
湖面上,那道遁光由远及近,初时不过一点微光,转瞬便已至眼前,遁光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料子不差,以林清晓的眼光来看,做一身筑基法袍绰绰有余。
他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鬓角已见斑白,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分。
他落在湖面上,踏水而立,姿态从容,目光在林云歆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身前那道捧着竹简的倩丽身影上,微微拱手。
“下修王仲济,见过林氏诸位大人。”
林云歆侧过头看了林清晓一眼。林清晓依旧低头翻着竹简,没有抬头的打算。
林云歆便收回目光,迈步上前,轻声道:
“前辈不必多礼,请。”
王仲济直起身来,踏着湖面走到近前,在一丈之外停下脚步。
林云歆带着他向亭中走去,石亭不大,亭中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上搁着一套粗陶茶具。
“前辈请坐。”
王仲济道了声谢,在客座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林云歆在主位落座,从茶盘上取过一只陶壶,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王仲济面前。
“前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用茶。”
王仲济双手接过,抿了一口,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好茶。”他由衷赞了一句。
林云歆微微一笑,也给自己和林清晓也斟了一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
“这位是家中姑奶,林清晓,不常出沂州,阁下或许未曾听闻。”
王仲济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他连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林清晓身前,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小姐说笑了,林大人乃炼器大师,在下远在江南亦闻其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林清晓终于抬起头来,她看了王仲济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抬起手中的竹简轻轻晃了晃,示意他不必多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卷竹简上。
王仲济缓缓坐回亭中,神色如常,心中却有些复杂。
他方才那话自然是托词。炼器大师?林清晓筑基修为,便是炼器天赋再高,放在江南那等修士云集之地,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筑基炼器师,哪来的名声远播?
便是林氏最鼎盛的那些年,家中紫府真人尚且不能名动天下,何况一位筑基修士。
可那是从前。
自林清昼证道以后,林氏便不再是寻常仙族。
真君血裔,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位林氏嫡系的名字传遍四海。
莫说林清晓这位清字辈的筑基修士,便是那些练气期的云字辈子弟,如今在外行走,也少有人不知。
更何况,林清晓的身份还格外不同些。
林氏清字辈,除却太清真君本人和那位款冬真人外,不过寥寥三人筑基——林清玄、林清晓、林清崖。
同代情谊,往往比隔代更为深厚,故而林清晓在外的名声,并不比林清玄来的小。
他此行来林氏之前,早已将林氏嫡系的名录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哪些人常在族中,哪些人常在外行走,哪些人分管哪些事务,一一记在心中,不敢有丝毫疏漏。
他此行不是来攀亲的,却更不敢失礼。
林清晓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却依旧没有开口。
她今日来此,本意便是给林云歆撑个场子,让王氏知晓,林氏虽让一个晚辈出面接待,却不是轻慢,更不是无人。
至于具体事务,她不愿过多插手,林云歆年岁虽小,却已在林清崖身边历练了数年,族中事务经手了不少,该让她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便不必事事替她做主。
林云歆自己也知晓姑奶的心思,不想在长辈面前露怯,因而坐直了身子,面色郑重了几分,开口道:
“让前辈久等了,王前辈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王仲济同样沉声道:
“在下此来,是为瑞炁之事。”
林云歆面色不变,只静静看着他。
王仲济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不过三寸来长,他双手捧着,躬身递上。
“此乃下修族中一位晚辈的命盘,还请小姐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