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也涌出了百来个身影,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动作迅速,令行禁止,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强军。
“这……这是……”
被吓懵了的孙万生磕磕巴巴的,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智从队列中走出,上下打量了孙万生一眼,淡淡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孙万生的脸涨得通红,他终于明白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方承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方承耀!你!你出卖兄弟!”
方承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姓孙的,你这话说的,我让你别上来,是你自己非要上来的啊。我喊了好几遍让你们走,你偏不听,非要带着几百号人往我炮台里挤,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孙万生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是啊,方承耀确实喊了,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急切万分,喊得他都以为这老狐狸想独吞功劳。
“你那是欲擒故纵!”孙万生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方承耀耸耸肩:“孙都戎,话不能这么说。我欲擒故纵?我纵了,你走了吗?你没走,你上来了。这叫什么来着?”
王智忍俊不禁道:“叫自投罗网。”
“对对对!”方承耀连连点头。
“自投罗网!孙都戎,是你自己自投罗网,岂能怪我?”
孙万生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方承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身后的水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铳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那黑洞洞的枪口击倒的人。
孙万生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北殿士兵严整的队列、森然的枪口,以及自己那些吓得两腿发软的手下。良久,他颓然垂下手臂,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孙万生苦笑道,“老子认栽,大人,罪将孙万生,愿降。”
王智点点头,挥了挥手。
北殿士兵迅速上前,将那些水兵的武器收缴,将他们押送到炮台一角的空地上集中看管。
孙万生被两名士兵押着,与方承耀站到了一处。
他斜眼看着方承耀,切齿道:“姓方的,你这事儿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方承耀咧嘴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好歹是同僚,以后做个伴,也好有个照应,往后没准你还得谢我哩。”
孙万生一愣,随即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方承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王智却没工夫理会孙万生的情绪,径直走到他面前:“孙都戎,既然降了,就拿出个降将的样子来,眼下还有一桩功劳给你。”
孙万生抬起头,说道:“大人请讲。”
王智指了指江面上那几艘快蟹船和米艇:“去把船上的人也都喊上来,你既要降,就拿出点诚意,降得干净彻底。”
孙万生很快明白了过来:“罪将遵命。”
他在几名换了装束的北殿将士的看押下出了大角炮台来到岸边,朝江面上留守的几条船喊道:“船上的弟兄们都上来!方游戎打了胜仗,摆酒庆功,大伙儿都来喝一杯!”
江面上那几艘船上的清兵,听到孙万生的喊声,又听说有酒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放下小舢板,一拨一拨地往岸上划。
没多久,最后一批清军水兵也被缴了械,与先前那些人挤在一起,蹲在炮台角落的空地上,至此,王智也得了那几艘广东水师的快蟹和米艇,喊来一营营长谭岩保。
“一营长。”王智对谭岩保说道。
“珠江口西岸的炮台咱们都已经占了,还剩下威远、镇远、靖远这几座炮台在对岸,横档炮台在江心岛上。现在大角这边的动静还没传过去,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谭岩保明白了王智的意思:“团长意思是,让卑职带着那被俘虏的将备劝降他们?”
“聪明,这些炮台咱们也要用,能完好无损地拿下自然是最好。眼下广东的形势对咱们有利,炮台山的清军未必会死守到底,若他们死守,咱们等大部队到了再攻也不迟。”王智笑了笑,看向方承耀。
“方游戎、孙都戎,还得再辛苦你一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承耀很痛快地答应,反正已经诓了一个孙万生,不差再多诓几个广东水师的将备。孙万生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得同意。
收拾准备停当,谭岩保便带着两个连的将士登上缴获的广东水师巡逻队的快蟹、米艇,押解着方承耀、孙万生劝降洲岛和珠江口东岸炮台上的广东水师的水兵水勇。
他们最先劝降的是洲岛上的横挡炮台的守军,守军见大角炮台方向来船,又有游击方承耀、都司孙万生两位将备亲自乘船而来,不疑有他,开门迎接,旋即被缴械。
横挡炮台归方承耀节制,驻守此处的都是方承耀的部下,对投降没那么抵触,被缴械后很快投降了。
东岸的镇远、靖远、虎门等炮台内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也相继选择了投降。
仅剩下沙角炮台和虎门寨内的清军不愿意投降。
虎门寨为广东陆师左翼镇总兵驻地,广东陆师左翼镇的中、左、右三营都驻扎于此。
此三营皆为大营,中营、右营额兵皆逾九百人,人数较少的左营也有七百三十九人。
并且驻防于虎门寨的左翼镇总兵为瓜尔佳·魁安,满洲正白旗人,不大可能投降。
虎门寨的清军不愿投降王智尚能理解,他只是不理解为何驻防沙角炮台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不愿投降。
好在珠江口两岸和洲岛上的大多数炮台都降了,仅存一座沙角炮台无伤大雅。
王智决定等后续的主力部队抵达后再攻打沙角炮台和虎门城寨也不迟。
虎门,象形地名,原指珠江口大、小虎山对列之水域。
大、小虎山,宋时称秀山。
宋朝末代皇帝赵昺曾逃亡于此,民间俗称虎头门。
《广州府图经志》载:大虎、小虎,二山相次,若虎踞之状,故名虎头门。
明初建水砦,历三百余年几易寨城,至清康熙二十六年迁建今大人山下(旧称石旗岭),仍称虎头门新寨。
嘉庆十五年(1810年),清朝在虎门城寨内设立广东水师提督衙署,虎门寨遂成为广东海防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嘉道两朝,虎门城寨一直是广东水师提督衙署所在,广东水师提督在此统管广东全省三十六营水师。
咸丰初,由于历任广东提督,说白了就是徐广缙和叶名琛长期征调广东水师作战,广东水师提督驻扎虎门城寨的时间遂越来越少。
目下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在广州城,虎门城寨的清军最高指挥官为广东陆师的左翼镇总兵为瓜尔佳·魁安。
虎门寨城雄踞大人山,距离珠江口两岸、洲岛上的炮台群很近,形成了居高临下的指挥格局。
登临虎门寨最高山巅,望大虎、小虎山、三门、横当炮台及南沙、海、南栅、宁洲等岛,决眦可尽。
珠江口各炮台相继投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人山上的虎门城寨。
虎门城寨内的清军不知王智之虚实,以为是北殿的大部队打到了珠江口,一时间人心惶惶。
“总戎!”一名亲兵匆匆跑到左翼镇总兵衙署,向魁安汇报了附近的情况。
“除了沙角炮台,其余炮台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都降了短毛发逆。”
魁安面色阴沉如水,啐了一句:“广东水师这帮子怂货,传令下去各营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寨。寨内的火炮,都给我装好弹药,短毛逆贼敢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出乎魁安的预料,占领珠江口炮台的北殿大军当日并未围攻虎门城寨。
等到了第二天,后续的主力部队陆续抵达珠江口,王智方才布置部队攻打沙角炮台和虎门城寨。
沙角炮台兵寡,力孤难守,珠江口的虎门炮台群该有的毛病沙角炮台一个不少。
王智派兵从陆路抄掠至沙角炮台后方,步炮协同之下,很快拿下了沙角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