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乌兰泰一指那些三磅小炮:“老子数到三,你再不开门,老子就轰门!轰开了门,老子照样进去!到时候这账咱们到主子面前算!”
“一!”
城墙上,八旗兵丁面面相觑,浑身发抖。
“二!”
乌兰泰的亲兵举着火把,凑近了炮尾的火门。
穆克德讷的脸色青白交加,他真怕乌兰泰一上头点炮轰满城。
“慢着!”
穆克德讷终于撑不住,狠狠瞪了乌兰泰一眼,咬牙切齿道。
“开门!”
过了一会儿,清疏完毕满城城门终于缓缓打开。
城门一开,乌兰泰一挥手:“走!”
五千粤军精锐鱼贯而入,穿过满城,直扑正西门,正西门轰然洞开。
乌兰泰一马当先,五千粤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出正西门,直扑广东天地会的西郊大营。
西郊大营设在西门外四里处,地势开阔。
自围城以来,这里一直是陈开部的驻地,也是广东天地会最为重要的屯粮重地,粮秣军需堆积如山。
然而此刻,如江忠濬所料,西郊大营的主力已被陈开调往北郊攻城,留守者多是随军家眷和裹挟的青壮,老会众数量很少。
出城粤军精锐的脚步声打破了西郊的寂静。
“杀——!”
五千粤军齐声呐喊,宛如平地惊雷炸响。
那些正在营中打盹、煮饭、赌钱的留守会众猛然抬头,看到的已是铺天盖地,如珠江口的潮水般朝他们奔涌而来的清军。
“清军!清军打过来了!”
一时间,西郊的营地陷入混乱之中,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有人抓起刀枪想抵抗,却被迎面打来的炮弹、子弹打得血肉横飞。
有人转身就跑,却被自己人的推搡挤倒。
乌兰泰率亲兵策马冲入西郊大营,所过之处,铳炮齐鸣,血光迸溅。
他身后的五千粤军精锐如虎入羊群,见人就杀,见营就烧。
就在这时,侧翼忽然响起阵阵战鼓。
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亲率三千广东水师的水兵水勇参战,广东水师的水兵水勇手持刀枪,呐喊着从侧翼杀入西郊大营。
水陆夹击之下,留守西郊大营的陈开部广东天地会彻底陷入绝境。
那些留守的老弱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他们本就是被裹挟的农夫渔夫,从未经过这等战阵。有的跪地求饶,却被一刀砍倒;有的抱头蹲下,却被乱铳打死;有的拖着孩子想逃,却被潮水般涌来的清军淹没。
西郊大营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一名天地会头目挥舞着刀,嘶声大喊:“别跑!顶住!顶住!”
话音未落,一柄长矛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那带血的矛尖,嘴里涌出鲜血,缓缓倒下。
他身后广东水师水兵抽出长矛,看也不看他的尸体,跟随队伍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营中一角,几十名妇孺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们是随军的家眷,丈夫或儿子去了北郊攻城,把她们留在这里。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军,她们只能抱成一团,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孩子。
一名粤军士兵冲过来,举刀欲砍,却在对上那些惊恐的眼睛时,动作微微一滞。
“愣着干什么?”身后传来哨官的厉喝,“给老子砍!不砍他老子砍你!”
那士兵咬了咬牙,一刀劈下,血溅三尺。
望着大势已去的广东天地会西郊大营,乌兰泰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统兵作战以来,所打过的最大的胜仗。
“报——!”
乌兰泰正开怀大笑之际,一名亲兵飞奔而来。
“将军,粮仓那边已经点火!”
乌兰泰抬眼望去,但见营中那几座巨大的粮仓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好!”乌兰泰大喜过望。
“传令下去,能烧的烧光,能杀的杀光,别给会匪留一粒粮、一个人!”
“是!”
广东天地会西郊大营粮仓的火光越来越大。
那些广东天地会从四乡或是征调,或是劫掠来的粮秣军需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火光之大,浓烟升腾之高,在十余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营内,屠杀仍在继续。
那些侥幸逃过第一波冲杀的会众,此刻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有的逃向田野,却被清军追上,一刀砍倒。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仍难逃一死。
西郊大营,已成人间炼狱。
四方炮台上。
陈开正站在高处,俯瞰着正北门的战况。
甘先的旧部正在城墙下死伤枕藉,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被清军的炮火和滚木礌石打退。那些疲惫不堪的身影在城下堆积成山。
陈开的眉头越皱越紧。
“盟主!”
何贱苟突然惊呼一声,手指向西南方向。
“你看那边!咱们被清军偷鸡啦!”
陈开顺着何贱苟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然收缩。
西郊方向,浓烟冲天,那烟柱粗壮如天柱,显得格外刺眼。隐约可见火光在烟柱下方跳跃,那是粮仓的位置!
东郊的战斗要比西郊更早打响,只是东郊大营驻扎的是李文茂、何金殿所部的人马,不是他陈开的部众。
故起初陈开对发生在东郊的战事不仅不是很在意,甚至还怀着东郊的战斗打响,李文茂、何金殿等人能为他牵制住一部分清军,他攻打广州城正北门能更轻松一些的心思。
眼下西郊的老巢也被清军给偷了、连仓库都被清军给烧了,陈开再也坐不住,脸色骤变:“不好!”
何贱苟颤声道:“盟主,咱们的粮!咱们的粮全在那儿!”
陈开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跌倒。
老巢被偷,正北门方向攻城的部队死伤惨重,城墙上的清军却越战越勇,士气如虹,跟打了鸡血似的。
再拖下去,一旦西郊、东郊的清军杀到北郊来,与城内守军三面夹击,他在北郊的主力将陷入绝境。
思及于此,陈开的脸色愈发难看,胸膛剧烈起伏。
“盟主!”何贱苟急道,“快做决断啊!”
陈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咬牙道:“鸣金收兵!让攻城的部队撤下来,死守四方炮台和北郊大营!快!”
何贱苟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后,四方炮台上响起收兵的鼓点声。
正在城下苦战的天地会众听到收兵的鼓声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后撤,回到了四方炮台和北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