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代伟摇了摇头,回答说:“该用的手段都用了,问不出具体信息,许是他们也不知道英夷舰队的情况。”
罗大纲无奈,只得下令将重炮和炮兵主力调往珠江口的炮台群,以加强防务,同时让水师加大在沿海地区,尤其是港岛附近海域的巡逻力度,一有英夷舰队的消息,马上来报。
做完这些,罗大纲留主力镇守广州,发偏师攻打罗定、佛冈、惠州等地,以尽快将广东省全境纳入北殿的版图。
......
湖南长沙,湖南巡抚衙门。
签押房内,湖南巡抚左宗棠的幕僚徐有壬正聚精会神地伏在案前,捉笔署理湖南粮台事务,不敢有差池。
眼下湖南除了湘西地区偏远的几个厅,省境内主要的州府已经完成了土改。
然而土改之后免赋税一年,以减轻分到土地的农民的负担,尽快恢复生产,今年长沙只有土改完成较早的长沙府、岳州府两府开征赋税。
湖南的其他府还在免赋税的期限之内,湖南大部分地区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开始征收赋税。
当前北殿实控区内,唯一能做到全省都已经开始征收赋税的省份是湖北省。
故湖南、湖北虽同为鱼米之乡,中国主要的粮食产区,且湖南距离两广前线更近。
但调运到两广前线的粮食,大部分都是湖北的粮食,需经湖南境内的湘江航路中转,湖南粮台的作用十分重要。
湖南粮台名义上是湖南巡抚左宗棠负责,不过左宗棠的主要精力在湖南的土改,湘西的改土归流上,湘南的恢复生产上。
具体负责署理湖南粮台的是左宗棠就任湖南巡抚前从彭刚那里要来的徐有壬,左宗棠只负责把握大方向。
一来,湖南政务繁忙,左宗棠已经忙成了驴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二来,就具体署理粮台事务而言,徐有壬还是湖南布政使的时候,就长期操持打理湖南粮台,负责近十万湖南清军兵勇的吃喝拉撒睡。
徐有壬在这方面的经验要比左宗棠丰富得多。
比起当初在满清担任湖南布政使时操持湖南粮台,尽管自己目前的真正身份还是阶下罪员。
但徐有壬也不得不承认,为北殿操持粮台事务,要比为满清操持粮台事务时要舒坦顺心得多。
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不说。
北王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吏也多充满朝气,心思单纯,能够用心办事。
且由于绝大多数的北殿官员都是北王本人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没有经过满清官场这个大染缸的浸染,沾染满清官场恶习者,贪渎者甚少,协调起来得心应手。
即便有些北殿官员缺乏经验,业务能力稍显稚嫩,可他们都愿意学,徐有壬也愿意耐心带他们,教他们。
这一点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随着徐有壬带出来的官吏逐渐精熟粮台事务,愈发得心应手,徐有壬现在的粮台工作越来越轻松。
和这些年轻人打交道,要比当初和满清体系内的那些老油条舒服得多,效率也高得多。
当然,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徐有壬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北殿的电报系统更是令徐有壬耳目一新。
此前他一直没搞懂当初北殿在岳麓山大营附近架设的那些带线的杆子是干什么用的。
一度以为真如骆秉章、张亮基、乌兰泰等人所言,这是“发逆”妖术,用来作法,提振军心士气的。
直到为左宗棠当幕僚,署理湖南粮台,才知道原来这是电报,可用于千里传讯,速度要比八百里加急还快,令他大受震撼。
在用过电报后,徐有壬也愈发喜欢上了电报。
电报能让他在当天即时了解到两广前线,以及各个粮台站点的具体状态和库存,沟通效率和传统的驿递系统相比起来,可谓是云泥之别。
接触了解了电报后,徐有壬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湖南战役期间,两支明明相隔很远的北殿部队,却能跟开了千里眼似的,对彼时湖南清军的调动提前做出反应。
值此时,签押房的门被推开了,左宗棠走了进来。
左宗棠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黑缎圆领行袍,手里捧着几本书,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
徐有壬抬头见是左宗棠来了,连忙起身拱手道:“东翁。”
尽管左宗棠待徐有壬很好,并不将徐有壬视为阶下囚,但作为罪员,徐有壬还是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左宗棠看中倚重他,待他好,视他为友人是一回事。
他能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则是另一回事。
毕竟徐有壬的身份目前和其他满清罪员并无本质区别。
左宗棠摆了摆手,示意徐有壬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他把那几本书放在桌上,推到徐有壬面前,笑道:“钧卿,今日有一份礼物送你。”
徐有壬低头一看,是三本书,这三本书装订、印制皆十分精良,一看就是出自大印书局之手。
徐有壬拿起其中的一本仔细翻看了起来,但见封面上赫然印着“武昌书局”的字样。
他手中的这本书,书名为《堆垛测圆》,下面两本分别是《垛积招差》和《椭圆正术》。
他翻开《堆垛测圆》扉页,目光落在编校者的名字上:彭刚。
看到编校者的名字,徐有壬的手微微一顿,讶然抬起头看向左宗棠,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这是?这是北王殿下编校的?”
左宗棠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不紧不慢地说:“北王知道你在算学方面造诣很高,历算师从姚学塽,有历算宗师之美名,算学水平不逊于西人。
殿下看了你的书稿,甚为赞赏,亲自编辑校订,交由武昌书局出版。这三本书,是初印的样本,我托人从武昌带过来的。”
徐有壬低头翻看着《堆垛测圆》,越看越入神。
这是他自己写的书稿,他的心血之作。
书中的内容和算学表述他早烂熟于心,可被整理好刻印在纸上,配上北王新增的注释和图示、引入的西洋符号汇总成简洁的算学公式,竟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那些西洋算学符号被巧妙地融入了中式算学的框架中,使得原本晦涩的推导过程变得直观浅显易懂。
徐有壬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头跟着心算,像在品味一道精心烹制的佳肴。
左宗棠也不催徐有壬,只是端着茶盏,细细地品着君山毛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