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罗大纲传回来的消息,抵达港岛的英舰除了有悬挂带有红白条纹的东印度公司旗的军舰,武装快速帆船等军舰、武装商船之外,亦有悬挂白船旗的专业军舰。
东印度公司的舰队虽先后更名为孟买海军、印度海军,主要负责保护其商船、贸易站及在印度洋地区的利益。
但其本质仍旧是东印度公司的私家海军,作为一家商业公司的私人武装力量的舰船无权使用代表英国王权的皇家海军白船旗。
只有皇家海军的军舰在执行任务时才能悬挂白船旗,悬挂白船旗的军舰抵达港岛,说明英国皇家海军也出动了。
说得再具体些,是英帝国维持的亚洲水域霸权的英国皇家海军东印度及中国舰队出动了。
罗大纲等人的情报搜集工作也做得比较用心,除却提供了目击到的大小英舰数量,还通过广州战役期间俘虏的英国高级船员,辨认出了四艘悬挂白船旗的英国皇家海军军舰的具体信息,信息密度较高。
首先映入彭刚眼帘的信息是英国皇家海军东印度及中国舰队的旗舰南京号(HMS Nankin)的信息。
该舰为排水量2049吨的四等风帆战舰,配备五十门舰炮(含32磅炮、68磅炮),满员编制500人(注)。
南京舰1850年3月16日于伍利奇船厂下水,是较新的军舰,也是此次抵达港岛的诸多英舰中最大的一艘。
至于英夷为何以中国城市的名字命名皇家海军的军舰,原因自是不言而喻,当然是为了纪念1842年成功同清政府签订《南京条约》,打开了梦寐以求的,广阔的中国市场。
虽说此时已步入蒸汽舰时代,四等风帆战舰此时在欧洲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但在远东水域,排水量两千吨的四等风帆战舰,配合英国皇家海军船员的素质,确实有横行无忌的资本。
遥想当年郑和下西洋是何等盛况,而今海权竟旁落至此等地步,欧陆岛夷的一支分舰队都能在中国沿海如入无人之境。
另外四艘辨被认出的英国皇家海军舰船则分别新式的暗轮巡防舰论坛报号(HMS Tribune),配备31门舰炮。传统的风帆巡防舰HMS Cambrian (坎布里安号),配备40门舰炮。梭子鱼号(HMS Barracouta)蒸汽明轮巡逻舰,以及配有六门重炮的参孙号(HMS Samson)蒸汽巡逻舰。
英国皇家海军东印度及中国舰队派遣来的分舰队虽然只有五艘舰船,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船小船,风帆船蒸汽船都有。
其余的舰船则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舰船,有参加过第一次福寿膏战争的复仇女神号(HCS Nemesis)的姊妹舰弗莱格松号(HCS Phlegethon)铁质明轮蒸汽舰,以及同级别的普鲁托号(HCS Pluto),普洛塞庇娜号(HCS Proserpine),阿丽雅德妮号(HCS Ariadne)。
至于复仇女神号则已在1852年被英国东印度公司售出。
不计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以及后勤船只,单单是正儿八经的军舰就有九艘之多,还不乏大舰。
两相对比之下,彭刚在广东的水师显得有些不够看,仅有江安、江康、江泰三艘专业军舰,而且还是排水量较小的蒸汽巡逻舰。
船员素质方面,尽管彭刚的水师此前在和巴夏礼牵头组织的西洋舰队在珠江交战取得了一平一胜的漂亮战绩。
不过彭刚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仍旧保持着清醒和理智。
就目前而言,北殿水师的素质在远东本土势力的水师中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北殿水师能取得一平一胜的战绩,水师将士悍勇敢战、素质过关是一方面原因。
巴夏礼仓促组建的西洋舰队舰船都是武装商船,没有专业的军舰,其船员除了船长、大副、二副、水手长、舵手等高级核心船员为西洋人,有在海军服役的经验。基层船员都是从南亚、东南亚的殖民地招募雇佣水手,素质低下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且这两次水战,都是在北殿水师更为熟悉的内河水域发生的,而要收复港岛,意味着要和实力强自身远甚的英国舰队在港岛附近的海域进行海战,争夺制海权。
北殿水师目前只有在近海地区航行的经验,还没有作战的经验。
如此情况下和英国舰队海战,无异于是让刚刚开始蹒跚学步和孩童和一个壮年搏击,必然是凶多吉少。
损失舰船倒是其次,船损失了可以再买,再造。
熟练船员,尤其是能驾驶蒸汽船的熟练船员的损失,这才是彭刚难以接受的。
能独立驾驶蒸汽舰的全汉班是彭刚花了四年之久的时间,砸了大量金银才堆砌出来的。
这些人彭刚是为了开从法兰西人手中购置的巡洋舰这等大舰而准备的,若为争一时之气而葬送在港岛附近的海域很不值当。
思虑良久,彭刚放下手中的电报,缓缓开口道:“英夷经略港岛十余年,岛上的炮台早就修得固若金汤。想跨海收复港岛,本就不易。如今英夷舰队又已抵达,实力不在我水师之下。
广东初平,广府刚刚经历了战乱,元气未复,这时候去碰港岛,不是明智之举。港岛等广东局势稳定了,水师壮大了,再图之不迟。
敌强我弱,水师当下要做的不是主动出战,而是配合珠江口的炮台群,守住珠江航道。”
黄秉弦一面拿纸笔将彭刚方才说的话速记了下来,一面轻声应了句:“是。”
罗大纲的电报他也看过了,双方水师实力悬殊,北王做出这样的决断他并不意外。
北殿不惧陆师迎战英夷陆师,水师方面,是真没办法。
北王在平在山时就同他们说过英夷海军当第一,无人能望其项背,殖民地遍布全球,有日不落帝国之威名,即便侥幸打赢了目前这支英夷舰队,收复了港岛。
英夷也会源源不断地从其他殖民地抽调舰队杀过来,届时港岛也难守住。
反正广州一战中北殿已经俘虏了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在内的四百多号纯正的英吉利鬼佬,手中的筹码要比英夷多。
说完港岛的事情,彭刚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至于窃居澳门之葡夷,葡夷不仅有人参与保民团,还派遣武装商船加入了英夷领事巴夏礼组建的舰队,阻挠我们收复广州。
这笔账,我还没跟他们算,我们有兵有炮,师出有名,澳门地狭且小,又系半岛,与陆地相连,比之港岛,收复澳门要容易得多。
告诉罗大纲,可发兵收复澳门。葡夷若识相,乖乖交出澳门,我们可以考虑给他们留条生路;若不识相,就让他尝尝咱们的炮火。
另外,别忘了让葡夷把拖欠的六年租子给交了再走。”
1553年,葡萄牙人以货物受潮为由,贿赂广东地方官员,获准在澳门上岸晾晒并搭棚暂住。
自1573年起,葡萄牙人向明朝政府缴纳年地租五百两白银,使其居住权获得官方认可,正式开启了租居时代。
即便进入满清统治时期,满清在福寿膏战争之前也在澳门设置有澳门同知,对澳门行使主权,葡萄牙人每年缴纳租金。
福寿膏战争中满清战败,满清的虚弱让葡萄牙人看到了机会,其蚕食澳门的步伐随之加快。
1845年,葡萄牙女王片面宣布澳门为“自由港”,意图削弱清朝对澳门的主权管制。
1849年澳督亚马留(João Ferreira do Amaral)更是悍然单方面停止履行租约,并驱逐清朝驻澳官员,从事实层面将澳门占为己有。
澳门的情况和港岛不一样,港岛是英国胁迫满清签订《南京条约》割占的,葡萄牙人虽事实层面据有澳门,但没有签订明文条约。
即便是澳门的租约,那也是葡萄牙人违约在先,自己主动放弃了履行租约,彭刚有充足的理由,也有足够的实力将葡萄牙人驱逐出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