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林凤祥对此皆无异议,对罪大恶极之满清官员,尤其是旗官进行公审、插标巡回游街示众本就是北殿的惯例。
“还有。”李奇补充说道。
“被俘的旗兵也一并游街,插标上写明他们的旗籍、营头和官职。”
虽说南昌没有满城,但赛尚阿等人当初南下之际带有少量旗兵作为亲兵,零零总总也能有个千把号人,是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
彭勇、林凤祥应道:“是。”
两人领命而退,前去筹备游街事宜。
几个时辰之后,南昌城的街面上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锣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辆平板驴车。
第一辆驴车上悬挂着赛尚阿的尸首,尸首的行袍被换成了辨识度更高的满清马蹄袖补服。尸首胸前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满清钦差大臣·经略江西军务·赛尚阿”等字样。
第二辆驴车上悬挂着的是福诚的尸首,同样被换上了从一品武官补服,插着醒目的木牌。
两辆驴车后面跟着一串被俘的旗兵,约莫上千人。
他们的辫子被系在一条长绳上,一个连一个地绑成了一串,身上还穿着左开襟的旗兵号褂,只是帽子全都被摘了,露出剃得锃亮的脑门和脑后那根散乱的长辫。
每个旗兵的胸前也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各自的旗籍和营头,从京营八旗到西安驻防八旗,从满军旗到蒙古旗、汉军旗,名目繁多,品类齐全。
彭勇亲自带队押送游街队伍,他骑在一匹灰色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身后是百余名五旅的精锐兵勇,铳剑上铳,步伐整齐。走在游街队伍两侧的北殿将士们每隔数十步便敲一声锣,高声宣示:“南昌光复——清廷钦差大臣赛尚阿、西安镇总兵福诚,畏罪跳城自尽,尸首游街示众。”
“被俘旗兵一并示众,凡抗拒天军者,不论旗汉,概莫能外。”
几个胆子大的市井少年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一边追一边朝那串旗兵扔石子土块。
这一幕骑在战马上的彭勇看在眼里,不过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
南昌百姓对清军兵勇,尤其是旗兵这等赛尚阿、福诚的贴身外地客军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
赛尚阿经略江西这五六年,带在身边的旗兵亲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在南昌城里作威作福的事没少干。
这些市井少年的家人保不齐就在哪个街口被旗兵抽过鞭子。如今旗兵落了难,孩子们扔几块石头出出气,只要不过分,他懒得多管。
彭勇主持游街事务的间隙,李奇仍旧留在六段井指挥部里,询问了战俘管理处处长陈南山俘虏安置问题。
南昌之役是北殿有史以来俘虏清军兵勇人数最多的一场战役。
陕甘兵勇连同本地的江西兵勇在内,合计俘虏了七万六千余人。
南昌的守军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投降,作战过程中被毙杀的反而是极少数。
由于俘虏人数过多,原本准备的战俘营不够用,李奇只能将南昌城郊原来的清军大营给利用起来,暂时用来安置俘虏,并督促陈南山尽快做好对俘虏的甄别工作。
面对如此之多、来源成分复杂、口音各异的俘虏,陈南山也感到很头疼,只是向李奇承诺会尽力而为,并向李奇索要了一些人手用于维持战俘营的秩序。
如何妥善处理如此之多的俘虏是重中之重,李奇很爽快地同意了陈南山的请求。
翌日,处理完俘虏事宜,李奇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去把张芾、陆元烺、廉兆纶、恽光宸、史致谔等人叫来。还有,派人查一查南昌城里还有哪些没跑的、没死的原清廷官员,学政、臬司、知府、粮道,不管几品,只要还在城里的,都找来。”
传令兵应声而去。
张芾和陆元烺等人一直待在巡抚衙门里,和北殿派来的文书官们一起清点赛尚阿留下的案牍卷宗。
南昌的江西巡抚衙门是五六进的大院子,至于是五进还是六进,则要看第五进的上房,即巡抚及其家眷起居生活的内宅是被视为单独的一进还是两进。
江西巡抚衙门上房因包含书房、小庭院和佛堂,有时会被进一步划分为两进空间,故有六进之说。
江西巡抚衙门很大,大小房间上百间,赛尚阿在这里经略了五六年,积攒下来的公文、案卷、密折底稿、军报抄件、粮饷账册堆了整整三个库房。
传令兵来时,张芾、陆元烺、陈孚恩等人正在配合武昌中枢派来的官员整理这些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密折底稿、军报抄件、粮饷账册。
收到李奇的召唤,张芾、陆元烺、陈孚恩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前往李奇的指挥部面见李奇。
张芾、陆元烺、陈孚恩等人进了中厅,朝李奇拱手行礼。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投诚,但面对李奇时还是有些拘谨,倒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尴尬。
毕竟就在不到一个月前,李奇还是他们眼中的“发逆渠魁”,是赛尚阿重点悬赏捉拿的对象。
而此刻,赛尚阿变成了驴车上的一具游街展示的尸首,他们这些往日权势煊赫的江西大员却成了站在李奇面前听候差遣的人。命运翻覆之快,换了谁都难免有些不自在。
“张抚台,陆藩台。”李奇眼下还用得着张芾、陆元烺他们,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友善客气,见张芾、陆元烺他们都来了,李奇开门见山道。
“南昌城光复,南昌城周围的仗都打完了,接下来安民是重中之重。南昌城是一座有着二十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就算经过战事折损,也还有接近二十万人,二十万人的民生不是小事。”
道咸时期,就人口而论,南昌城要略高于武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