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老者霍然抬起头颅,骷髅般干瘪的脸庞之上,一双黯淡多时的瞳孔陡然绽放出璀璨刺目的金光!
拉卡德心中一惊,刚欲动作,四周环境霎时间如同急速抽动的丝线片片剥离,大图书馆的墙壁与地面土崩瓦解,灯火一束束向视野深处收缩而去,幻化成千百道诡异而迷离的光尾,整片天地也随之翻转起来......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震散了幻象,听声音似乎是大型教堂才会使用的仪典巨钟。
抬头看去,前方的场景登时让他双眸一凝。
那是一座高达十米的“刑架”,主体是一截笔直且厚重的黑沉木桩,上半段则是半弧形向两侧展开的枝干——之所以第一眼看去不太确定,是因为这样的审判器具已经在黄金王朝的刑罚记录中消失太久了,久到连他这个司法部长都快遗忘了它的形状。
半个世纪以来,黄金王朝如日中天,一切阻挡它的异端与罪人都在战场上被铁蹄无情碾碎,根本没有被审判的机会,顺服它的子民则往往能够得到归树的善终,像这样被钉在刑架顶端施以吊刑的重刑犯,至少也有二十年不曾出现过了。
不,好像也有一个例外......路西亚曾向他说起贝塔遭受圣裁时的情况,似乎就是这幅图景?
此时此刻,另一位双指被就这么悬吊在刑架顶端,两枚闪烁着璀璨金芒的透骨长钉贯穿了祂的两根指尖,分别钉在两端的枝干上,缀满神术符文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木桩表面,将祂的躯干牢牢束缚。
祂身上的神力波动早已衰颓到了最低点,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曾经大理石般洁白饱满的皮肤也只剩下树皮似的破败,丝丝缕缕的烂布挂在残破的躯体之上,唯有边角垂下的一处铭文犹能看出这位神使曾经的身份——
“ε(艾普西隆)”。
一股寒意沿着拉卡德的脊椎猛然升起。
诚然,这位曾属于路西亚的神使一向存在感极低,但祂依然是无上意志的代言人之一,是世间除神明、君王与神人之外最尊贵的存在,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都还在双指教堂见过艾普西隆的身影!
那时的祂绝不是这副惨状,不仅举止如常,还向他遥遥致意......可现在看来,也许那个“艾普西隆”早就被换成了掩人耳目的赝品。
“找到他......警告他......”
耳畔传来直入灵魂的低语,声音沙哑而颤抖,似乎压制着极大的痛苦。
“祂们已经出发......最终目标不在北境,而在......法姆.亚兹拉......”
光影再度变幻,教堂、刑架与艾普西隆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光茧般辉煌灿烂的空间,一条长阶从地底延伸而来,指向空间尽头一处漩涡般的出口。
三道身披长袍的背影拾级而上,他们的衣着与王朝高阶圣职人员形制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别只在于颜色不是象征纯洁与高尚的纯白,而是一片肃杀的黑。
忽然,那三道人影若有所感,整齐划一地回首望来,与拉卡德隔空对视了一瞬。
看清兜帽之下那三张脸的一瞬间,拉卡德的身躯蓦然僵硬。
那些,是他父亲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