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规规矩矩站着，故意搓了搓手，表现出似乎很局促的模样，开始施展自己的浮夸演技。
他决定先问私事，再探公事，不显得目的性太强，更加不容易惹人反感。
不用猜也知道，刚才冯立群两人上门，估计把大队长烦得够呛，自己可不想撞枪口上。
“有事就坐下说，”郑永贵吸一口烟，眼见林宇辰吞吞吐吐，将原本烦躁的情绪压住不少，努努嘴：
“站着干啥，显得你个子高啊？”
“是！老队长，那啥，我想跟队里请个假，后天去县城一趟。”
林宇辰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好久没去裴局长家了，所以想去拜访他一下，多走动走动。”
事实上，他请假的事情，之前已经跟小队长、知青队长都沟通好了。
不过现在是春耕期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必须跟大队长打个招呼，免得以后被人拿这事做文章。
“行，准了！”
郑永贵一听，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表情和善不少，大手一挥：
“你这可是正事，这关系必须好好维护，安心去吧！”
“谢谢老队长！”
林宇辰表情一喜，其实请假这事只是顺带的，主要就是想拎出裴局长这个人。
那啥，特意过来打探消息，总得先拉拉虎皮扯大旗吧？
裴局长这一张虎皮，肯定好使啊！
他这人可精明得很，为了避免跟冯立群两人一样被大队长训斥，灰溜溜地碰一鼻子灰，总要拉个靠山出来。
不管是不是真靠山，起码看着挺唬人！
咱这就叫做借势！
很多时候，求人办事，或者打探口风，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必须学会看碟下菜。
“咳！老队长……”
林宇辰故意吞吞吐吐，观察着郑永贵的细微表情变化，沉默了一瞬，眉头微蹙。
他语气尽量自然，像是唠家常一样，试探道：
“我今天在地里干活，听婶子们说，公社好像是给咱们大队，批了两个回城名额？一个招工，一个征兵？”
“嗯？”
郑永贵眉头一皱，心里略微有些不快，但想起裴局长这层关系，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他深深吐出一口烟圈，抬起眼皮，不咸不淡道：
“哼，这些老娘们的嘴，一个个比广播喇叭还快。”
林宇辰面含微笑，没有接话，神色平静，腰背挺直，就这么坐在对面，一副洗耳恭听之色。
“消息是上面刚下来的，还没正式开会宣布。”
过了几秒钟，郑永贵吸一口烟，声音低沉，这才接着说：
“林知青，名额确实有两个。但是，具体给谁，怎么评，什么条件，上头还没下文，我们队里也还没开会研究。”
说到这，他特意加重语气，说话滴水不漏：
“现在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数。一切要等正式通知，正式评议，正式公示。”
“老队长，我明白了！”
“那啥，咱也是关心则乱，是我心急了，不该提前过来打听。”
林宇辰眯起眼睛，忙不迭道歉，赶紧端正态度，自己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
虽然郑永贵说的是套话，貌似啥也没说，其实言外之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两个名额，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必须集思广益。
“林知青，我也跟你透个底，队里推荐是一回事，上头批不批又是另外一回事，最后总有变数。”
郑永贵叹了口气，表情很复杂，似乎看在裴局长的面子上，故意多透露一些口风。
“老队长，劳烦您费心了！”
林宇辰赶紧起身，再次给对方散烟，对于郑永贵这话，自己可不敢全信，保不齐就是放烟雾弹。
什么队里做不了主，或许有这方面因素，但大队长说话肯定好使，现在不过就是搪塞自己罢了，说话半真半假。
他眼见郑永贵口风紧，说话滴水不漏，当即打消了继续探听消息的计划。
“行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郑永贵摆了摆手，继续吞云吐雾，埋头在案上写写画画，沉声道：
“早点歇着，等正式文件下来。”
“哎，那我不打扰您了，老队长您忙！”
他赶紧起身，轻轻退出屋子，顺手把门带上。
外面已经暮色降临。
“虽然没探听到准信，但听这言外之意，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林宇辰舒口气，脑子里快速把刚才的一幕幕过一遍，当即摇头失笑，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