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
“驾——”
“大伙儿都踩着点,往前挪挪,别堵死道儿!”
“哎!你往后稍稍,这爬犁都怼我车屁股上了!”
耳边传来嘈杂声浪,有的赶车汉子怒目而视,气氛焦灼,有些人差点产生冲突,当场干架。
此刻,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每个人都被冻得够呛。
“幸好来的还算比较早……”
林宇辰环顾左右,心里暗暗松口气,与郑敏几女低声嘀咕,发现远处街道又涌来一群人,不由有些庆幸。
刚等了不到半小时,后面排队的一辆辆马爬犁、牛爬犁、驴爬犁纷至沓来,已经从大门口往街面延伸出去。
陈春燕刚才过去观察了下,还悄悄说,这个一字长蛇阵,已经排出去两三百米了,场面相当吓人。
也幸好食品收购站的大门外,附近空场地比较宽阔,要不然在这年关时段,只怕要被各个生产队给挤爆了。
“同志们,我先去打探情况,马上就回来。”
林宇辰微蹙眉头,思索片刻,还是朝张若楠几女叮嘱一番,又与车把式低声交流,随即匆匆转身,朝着收购站里面挤。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他健步如飞,略过一辆辆装着生猪的爬犁,在猪嚎、牲口嘶鸣声中,来到收购站内。
放眼望去,这是一大片院落,入口有专门供送猪农户临时等待的卸猪区。
林宇辰脚步不停,四处观察一番,收购站面积很大,一间小厢房用于兽医检疫。
在几个关键地方,分别是地磅称重区、膘情定级区、开票结算窗口。
至于暂养的猪圈,则位于院落最深处,需要先验收合格再赶过去。
“兽医、称重员、开票会计、出纳……嗯,总计有8个人负责,看来年底确实很忙。”
林宇辰若有所思,迅速浏览一圈,刚想过去摸摸底细,突然被一阵喧哗声吸引了注意力。
“11号!11号是哪家的?”
“来了来了!”
兽医打扮的杜师傅面无表情,接过纸条,伸手捏了捏猪耳朵,又掰开猪嘴,开始仔细检查。
片刻后,在众人围观下,杜师傅冷着脸,用手往猪肚子一掏,用力按压腹部,看是否人为增重。
等走完流程,他指了指猪耳朵、猪蹄,淡淡道:
“同志,耳朵蹄子冻伤太严重,我们这不收冻猪,你拉走吧。”
“怎么就冻猪了?!同志,你瞅瞅!”
农户李老根瞪大眼睛,往前凑一大步,嗓门陡然拔高,有些出奇愤怒,嚷嚷道:
“也就冻坏点外皮,内里膘实打实的够分量,肉一点没毛病!这大冬天的,我这么早赶过来,就指望这头猪凑上交任务,你一句话就让我拉回去?!”
他媳妇眼圈泛红,立刻挤过来,不住抹眼泪:
“杜师傅,我们家每天起早贪黑忙活一整年,如果不收,这日子还咋过啊?”
“规矩是定死的,冻伤极易后期染病,我们没法入库,收不了。”
杜师傅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套话。
“不对!你明明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李老根怒气冲冲,说着就要上去理论,与杜师傅一阵拉扯。
两人随后爆发激烈争吵,队伍里议论纷纷,附近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过来瞧热闹。
“我看啊,就是故意为难人,这寒冬腊月,咋可能不受一点损伤!”
人群中,几个大老爷们抽着旱烟,低声讨论着,另外一个大婶跟着搭腔,压低声音,叹气道:
“上次东屯老张家,好像也是因为没提前打点好,被硬生生给打发回去了,来回一二十里冰路,人都差点冻僵了,老惨啦!”
林宇辰微蹙眉头,凑近人堆里,看了看那头被拒收的生猪,扫视一眼,立马就心中有数。
不用提,周围人眼睛都是雪亮的,这头生猪明显没啥大毛病。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也听过不少传闻,收购站的各种弯弯绕绕有很多。
比如,在冬季时,验猪的师傅手握大权,会刻意放大冻伤、轻微外伤等,用这个理由强制降等。
如果林宇辰没猜错,这个杜师傅就是想欲擒故纵。
现在先吓唬说直接拒收,等下大概率会退让一步,降低这头生猪等级,那个李老根权衡利弊,很可能就会选择妥协。
如此一来,收购站不直接拒收,只压低价格牟利,农户又无力反抗,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地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