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一头,要是完不成任务,到时扣工分、削饲料地,来年咋过日子?!”
“就是!咱家就这一头,你不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老汉的儿子怒气冲冲,撸起袖子,与杜师傅对峙着,大声嘶吼。
“同志,这是米糁子猪!囊虫肉吃不了,如果人吃了要得病,这是硬规矩,我真不敢放,放了我要受处分。”
杜师傅表情凝重,摇了摇头,甚至将口袋里的东西,又偷偷塞回老汉儿子的手上。
面对两人的苦苦哀求,不管如何吵闹,他依旧不为所动。
“嘿,没想到还能守住最后一点底线。果然,人性复杂。”
人群里,林宇辰收回目光,不由微蹙眉头,回到几个姑娘旁边,心底对于杜师傅的观感,反倒是稍微好了一点点。
他刚才特意上手,趁着人群吵闹,还专门检查了一下,用手捏了捏。
果不其然,杜师傅确实没乱说,这头生猪患有囊虫病,按规定必须销毁。
如此一来,老汉一家人辛辛苦苦努力一整年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不管放谁身上,都无法接受,是个沉重打击。
在大队里,林宇辰与一些婶子唠嗑时,可是没少听说类似的事情。
如果农户私下打点好,兽医就会将病猪调包,或者象征性扣点钱过关,直接睁只眼闭只眼。
要知道,这可是吃了会让人得病的病猪肉。
杜师傅的铁面无私,不管出于啥想法,起码没有突破最后底线。
“吵什么吵!有序排队,不愿意交的,趁早把猪拉走,别堵着队伍,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时,负责维持秩序的红袖章走了过来,大吼一嗓子,这才控制住场面。
另一边,等前面几头生猪被验完膘情,终于轮到了林宇辰一行人。
“嗯,膘情不错,可以评二等以上……”
满脸沧桑的中年定级员二话不说,用手丈量3头大黑猪的肥肉厚度,动作熟练。
他凭借丰富经验,结合生猪的体重、身形后躯丰满度来综合划等级。
总算没出什么其余幺蛾子,林宇辰也算舒了口气。
“林大哥,快看,好多好多钱!”
郑敏几女立马兴奋起来,双眸放光,盯着旁边会计几人手里的钞票,不由搓了搓手,开心到飞起。
“嗯,这是属于咱们的钱。”
林宇辰长笑一声,将3头大黑猪交接好,来到出纳员面前。
接下来,收购员开始登记造册,一式两份,一份拿给了他。
让自己比较意外的是,收购站可以代为缴纳屠宰税,2.5元每头,也算是方便自己了,不用再乱跑。
总共3头大黑猪,188+185+180,合计毛重有553斤。
每斤收购价 0.49元,总计三头生猪卖了270.97元。
也就是说,林宇辰分一半收益,能分到一百多元。
而且,这还没算猪圈里剩余的三头大黑猪。
钱还是小事,主要是能大口吃猪肉!
这些本土品种的东北民猪肉质,在后世市场也是首屈一指,碾压普通的家猪品种,可比野猪肉强太多倍了!
最让郑敏几女高兴的是,上交的3头大肥猪达标,按照规定,还每头奖励了四五十多斤粮食!
没错,竟然还奖励粮食。
除此之外,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当场发放现金,还按照头数,下发了布票、工业券等各类丰富奖励。
“终于搞定了!”
林宇辰舒口气,拿到最重要的派购任务完成回执,以及完税证明、宰杀证等材料。
“好多粮食!好多票!发财了!”
“林大哥,我们发财了!”
郑敏、张若楠几女喜不自胜,抚摸几袋粮食,把一叠钞票、票证,拿在手里反复清点,笑得合不拢嘴。
由于惊喜连连,幸福来的太突然,几个小妮子只觉心脏噗通狂跳,一时面色潮红,恨不得翻几个跟头。
“走吧,咱们回去再说。”
林宇辰心情复杂,带着几个姑娘,重新坐上爬犁,与队里的车把式打了个招呼。
“林知青,那我先走了!”
车把式老柳吆喝一嗓子,随即赶着爬犁,朝着公社的另一侧行去,准备拉运物资。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今天的一系列经历,与我想的不一样,不太对味……”
林宇辰若有所思,目送车把式远去,等郑敏几女坐稳,这才抖了抖缰绳,赶着爬犁,一路疾驰。
“希律律——”下一秒,乌骓打了个响鼻,当即撒开四蹄,化作离弦之箭,拉着爬犁,沿途雪沫子飞溅,迅速消失在院子拐角。
“咱们得到了好多票证,回去赶紧清点一下!”
“对对,粮食也不少!”
迎面寒风呼啸,爬犁上,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神色振奋。
林宇辰笑着摇头,听着姑娘们的议论,一边赶着马爬犁,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俗话说,人情练达是文章。
而在这个社会大泥潭里,自己似乎被同化了,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这貌似是长大的代价,但林宇辰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算逑!”
“真是操蛋的世界!”
林宇辰暗骂一声,不再多想,一抖缰绳。
“希律律——”乌骓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意,昂首长嘶,四蹄翻飞,越跑越快,化作一阵狂风,仿佛即将挣脱缰绳的束缚,又仿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