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武哲有个聚餐,就在华城市。
这次聚会,名义上是身为水原地方检察厅刑事部部长的崔道河订的,但受邀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开聚会的另有其人。
姜敏洙这个科长,对李武哲的任何事都很上心,当司机当得也乐此不疲。
尤其前些天,把钱发到诸多同事手上后,姜敏洙赢得了更多尊重。
姜敏洙在海兵队检察部中的地位,已经隐隐超过了监察科的科长权正浩。
这是因为什么,姜敏洙心知肚明。
一路从郊外进入华城市,虽不如首尔那么繁华,但这里还是有几分像样的。
聚会的酒店在华城市中心,比起首尔的那些酒店,这里不算多高级,但胜在安静,包间也够大。
李武哲带着姜敏洙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崔道河坐在靠里的位置,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来,“李部长来了!”
“我来给李部长介绍诸位!”
席间,桌上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
崔道河也挨个给他介绍。
华城警察局的刘局长,五十出头,大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说真的,看起来不像个警察,像个商人。
和李武哲打招呼时,也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警察的身份和检察官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更别提是李武哲现在都算是‘国会成员’,是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的委员。
刘局长旁边,更靠近崔道河位子的人,是水原地方检察厅华城市支厅的厅长,不过职位是厅长,级别比起崔道河还要低一级,瘦高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就是斯文败类。
华城市的副市长、还有几位市政府的官员,国土交通科、城市规划科、税务科....
都是崔道河出面请来的。
甚至这些人,并未想到李武哲会到场。
李武哲不认识他们,可他们不能不认识李武哲。
早在几个月前,海兵队总部迁到华城市时,华城诸多官员就关注着海兵队内的重量级人物。
李武哲作为新的海兵队司法一把手,还这么年轻,没人会忽视他的存在。
更别提后面这几个月,李武哲身上的名头又变多了。
这些地头蛇们,一个个都笑眯眯的与李武哲说话。
李武哲和他们说的这些话,都是最常见的寒暄话,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他还专门把身后的姜敏洙拉过来,向众人介绍了他。
当听到看起来像司机、秘书的姜敏洙,其实是海兵队检察部的科长后,众人难免侧目。
心中更多的是暗惊。
这么几个月时间,就把手底下人收拢成这样,可见这年轻人的手腕和魄力。
以前只是听过名字、看过新闻,如今真真正正见到李武哲,众人又多了几分敬畏。
吃饭喝酒,众人慢慢就聊了起来。
很多都是就近聊上两句。
大聚会就是这样,不会所有人都在说一件事情。
坐在李武哲一边的崔道河凑过来,压低声音和李武哲说着话。
“李部长,这些人我不太熟悉,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大家都是明白人。
李武哲特意找崔道河凑这么一局,崔道河还能不知道李武哲用意?
或许其他人把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目的都是心知肚明。
“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和诸位帮忙。”
“李部长,你说。”
李武哲看看他,“这些天,首尔大学教授金承贤被杀的案子,你知道吧?”
崔道河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这么恶性的凶杀案件,还很可能是雇凶杀人,作为司法中人,当然会有所关注。”
金承贤的案子,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崔道河就不可能不知道。
不说主动关注,就是不主动...
电视、车载广播上都在说这个事。
很难不知道。
尤其是事情出在如今富人最多的江南,这么恶劣的事件,上面受到的压力也很大。
崔道河被李武哲这么一问,也差不多明白新闻上那些报道,那铺天盖地的架势,是为什么了。
贤诚日报也是出了大力的,他此前还觉得,或许是另外有人和贤诚日报在合作推动这件事。
李武哲自己提起来了,他心里就有数了。
“那个在逃的疑犯,可能会跑到华城这边来。”
李武哲很平淡,就跟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模一样,“我想请华城的警察、检察帮个忙,在追捕的时候,适当放放水。”
“放水...”
崔道河本身就是野心家,完全不在乎李武哲的目的,“部长想做到什么地步?”
李武哲瞥他一眼,觉得崔道河想岔了,“不是不抓,是缓抓、慢抓、优抓,有次序的抓。”
“你等会透露出逃犯在华城的消息,让他们设卡查车,尤其是公交、长途客车,都要查,想必逃犯应激后会逃窜。”
“让他们对这个犯人放水,缓抓慢抓他,是为了先抓到一个更有分量的人,那才是我们优先的目标。”
“这个逃犯,不过是个小角色,抓了后面的大鱼,他就没什么用处了。”
崔道河若有所思,他下意识就晃晃手中酒杯,轻抿一口。
“部长,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看看另外一边,“等会儿散了,我专门去找刘局长和郑厅长说说。”
“虽然平日没什么来往,但终归算是京畿道司法中人,这点面子,大家还是会给的。”
再说了...
崔道河在心中默默想着,大家很难不猜出来,是李武哲要他们帮忙。
他们要是不帮忙才是怪事。
两人各喝了一口,各自放下杯子。
桌上的其他人还在聊,似乎没人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李武哲很清楚,金久南在华城。
丁青的人甚至一直遥遥吊在金久南后面,不管是景西洞所谓的‘海天民宿’,还是后面华城市的破烂民宿,周围都有人在。
金久南没钱,没身份,更没地方去。
他一定会绞尽脑汁返回延边。
李武哲要做的,就是确保警察不会先抓到他。
首尔那边他和江南警局联系,这边自然也要找人。
不然打草惊蛇,就再难把绵正鹤引到韩半岛了。
好在这样也过不了几天了。
绵正鹤那边的生意,怕是已经开始受挫了。
风声闹这么大,谁还愿意让绵正鹤搞生意?
这些官员们几乎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个比一个能聊。
聚餐散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李武哲先走了一步。
没多久,崔道河就来了电话,一切都搞定了。
本身大家就是冲着李武哲来的,现在他有需要,没有谁会拒绝。
人情世故,一向如此。
“部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崔道河郑重起来。
“崔部长尽管问,”重要的合作者开口,李武哲还是很包容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崔道河点头,要是李武哲有一点迟疑,他一定立刻停嘴,现在这样,他才问出口。
“那个逃犯,到底是什么人?值得部长费这么大心思?”
“一个从延边来的杀手,现在到处有人在找他,警察在找他,金泰元在找他,延边那边的人也在找他。”
“延边那边有个大蛇头,手里有本名册..”李武哲淡淡告诉崔道河,“或者说账本也行,里面有这些年来他送到韩半岛、接回韩半岛的偷渡犯,我想用这个逃犯钓他过来。”
“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往外透露出,这个逃犯可能是偷渡来的,风声一起,这人只得来灭口。”
崔道河这才全都明白。
“您说的金泰元,是首尔泰元公交的社长?”
“你知道?”李武哲有点惊讶。
“知道..”崔道河坐进自己车里,向李武哲解释,“泰元公交在京畿道不少城市都有车站,经常有泰元公交的客车来往京畿道。”
李武哲颔首,泰元公交的生意确实很红火,“泰元公交确实是很有潜力的公司,崔部长知道首尔的这家公司,称得上目光长远。”
崔道河顿了顿,心知泰元公交或许被这位和金门集团同时盯上了。
要是金门真能把泰元公交吃进嘴,那物流、房地产、国际贸易、娱乐、金融、交通...
金门集团全都涉及到了。
现在的金门集团,就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大集团了。
再扩张下去...
不过崔道河不是为了这个,他还极为郑重提醒李武哲,“部长,就算您是为了钓鱼,把那个大蛇头钓来韩半岛,可终归算是走了人脉,让他们对那个逃犯放水...”
崔道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这样不太稳妥。”
“大家都是一条心,不就行了?”李武哲却不太在乎。
可一条心...这怎么可能?
崔道河不理解,但也觉得李武哲不会这么天真。
“我这次让你出面请来的,都是在官员们当中不高不低的人,这样的人才最‘老实’,也不需要有多少疑虑。”
李武哲是真不在乎。
低了的官没法办事,高了的官要是反水,还不太好处理。
这样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官,既有往上爬的意愿,能力又都不太够..那就只能靠人脉了,就算反水了也好处理。
“崔部长心里有数就好,也麻烦多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就尽快告诉我。”
崔道河悄悄叹了口气,应下来了。
“对了,”李武哲站在家门口,准备打完电话再进去,“有件事,我得和崔部长说说。”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湿气,像是要下雨。
“您说。”
“有没有兴趣再往上提一提?”
“往..上?”
崔道河手抖了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没错,”李武哲看看家里,还亮着灯,“这些天也麻烦崔部长帮了很多忙,总也得有些表示。”
“我听你们说水原地方检察厅的检察长,或许要高升了,”李武哲毫不吝啬,往外甩着从大检察厅拿到的一手消息。
他和总长金明焕关系好的好处,就在这里。
“检察长的位子一空出来,难道崔部长不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