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暴毙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很快,司马炎下诏说:“钜鹿郡公聪敏而有德,举止儒雅,佐皇室而辅国政,功勋宏大。朕正准备依赖他阐释施行各种法制,为世人作出典范。但他不幸去世,朕甚为痛惜。现在赐给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谥号元。”
算是表彰,却丝毫不提谶语之事。
然而包括贾充等人在内,都认为裴秀是死于嘴巴大。当年,就是他对司马昭说:看世子面相很善,当为天子。
这话在司马昭心中分量很大。
裴秀既然可以替司马炎说,自然也可以替司马攸说,如此焉能不死?
当然了,这些都是贾充等人的猜测,也不排除真的就只是意外而已。裴秀因为心情不好吃五石散剂量稍稍多了点,也无可厚非。
反正从表面上看,裴秀之死是他自己不自爱,偏要吃五石散,怎么能怪皇帝呢?
贾充把冯紞叫到贾府咨询情况,冯紞将事情和盘托出。
果然是司马炎要他把裴秀拉下水的,并且要求严格保密,就连贾充也瞒住了。
不过整个计划好像到此为止,没有后续,冯紞说司马炎应该并无杀裴秀的心思,所策划的事情,也只是将其罢免而已。
至于裴秀是不是故意吃五石散吃死,以此报复司马炎,那就不好说了。反正死者为大,谁也不会深究这件事具体是什么原因。
裴秀之死似乎是一个信号,自此以后一段时间,司马炎的麻烦开始多了起来。
首先是司马攸前来探病,亲自为其熬药,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这天底下就算是父子,侍奉到这个地步都算是父慈子孝,更何况是兄弟呢?
司马攸的举动,让司马炎感觉极为不自在,那就像是对方死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心里盘算他这个兄长什么时候会死一样。
为此,司马炎只得将司马攸和他的亲信部曲派到陕县,负责督办军粮转运。
要不然这个“恭顺”的弟弟天天在自己寝宫附近晃悠,自己吃个药对方都恨不得还要吹两下才好。
搞得他赶人也不行,留对方在寝宫也不行。长此以往,司马炎也是啥都不用做了。
司马炎怀疑司马攸是在他身上刷“孝道点”,但他没有证据。
除了司马攸以外,朝臣们更是接二连三的拜访。
贾充要跟司马炎谈军务,谈淮南的兵马部署,谈秦州增兵的配置,好像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荀顗则是跟司马炎谈政务,谈裴秀去世后官位的空缺该谁来补缺,今年粮食歉收要从哪里调拨赈灾等等,好像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应付这一波波的政务,让司马炎的病情加重了。
他再次进入卧床不起的状态。
这天立秋,天气果然稍稍凉爽了一点。司马炎喝完药,找来太医卫泛,询问自己的病情。
司马炎本以为自己应该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然而卫泛却说是他龙体虚弱。病症只是表象,体弱才是病根。只要身体养好了,汹涌的病情自然可以不治而愈。
对此司马炎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有个宦官前来禀告,说是太子前来请安。
无论是什么人,司马炎都可以拒绝会面,但太子司马衷是个例外。
司马炎一旦表露出任何厌恶司马衷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让外人以为他想废太子。
所以不仅要见,而且还要脸上带着笑容,千万不能嫌弃。
司马炎立刻便宣太子进寝宫,与之同来的,还有太子妃贾南风。
“太子求见朕,所为何事啊?”
司马炎坐在床上看向跪在地上的司马衷问道,至于司马衷身旁的贾南风,他自动忽略了。
“孩儿,只是来看看父亲病好些了没有。”
司马衷恭顺行礼。
他是没什么心眼的,说是来看望司马炎,就真的是来看望的。
司马炎叹了口气,看向贾南风,挥了挥手。
司马衷以为是让他离开,起身便要走,却是被贾南风死死拉住了衣袖。
她有些不情愿的对司马炎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卧房。不过贾南风没有走远,就在皇帝寝宫门口站着不动,低着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把诸葛亮的《出师表》给朕背颂一下吧。”
司马炎温言笑道。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
背完这句,司马衷就摸摸脑袋,完全不记得了。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唉,你怎么连这句都不记得呢?”
司马炎看向司马衷责备道,脸上有愁容闪过。他不是在生气,而是深深的忧虑。
“父亲,儿知错了,请父亲不要生气。”
司马衷上前恳求道。
“去吧。”
司马炎摆摆手,将司马衷打发走了。待他走后,司马炎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贾充、荀顗这样的老狐狸,连他都应付得很吃力。司马衷若是登基,他斗得过那些人么?
答案很残酷,却也是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
此时此刻,司马炎感觉自己好像被周边深深的恶意所包围,好似在一个巨大的囚笼里面。
洛阳宫,不,整个洛阳城都是一个巨大的监牢。
……
太子东宫内,司马衷已经就寝。但太子妃贾南风,却是在东宫内某个僻静的厢房里,和太子少傅潘岳商议机密之事。
贾南风心思大胆而诡谲,却并不是一个被男色所摆布的人。
此刻虽然已经是子时,此处虽然静谧,但贾南风却没有勾引潘岳,让他“侍奉”自己。
“今日我观皇帝的面色,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陛下若是驾崩,你觉得太子有机会继位吗?”
贾南风不动声色问道。
白天的事情就是她鼓动司马衷去皇帝寝宫的,为的就是观察一下司马炎的病情如何。
“恕我直言,太子没有任何机会,齐王乃是众望所归。”
潘岳沉声说道,一点都不给贾南风面子。
“也未必没有机会,只要让齐王没机会回洛阳就行了。”
贾南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上去胜券在握。
“你姐姐是齐王妃,贾太尉未必很介意齐王做天子。”
潘岳提醒贾南风道。
“闭嘴,我不用你教我做事!”
贾南风一耳光扇在潘岳脸上,态度很是恶劣。她跟潘岳上床也上过十几次了,肚皮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让她对潘岳的耐心越来越少,态度也越来越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