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而能保护司马炎。
“微臣告退。”
石虎转身便要走,却是被司马炎拉住了。
“石敢当,现在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了么?”
司马炎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他并不觉得自己当政后做了多大错事,而且也没有大开杀戒屠戮大臣,是怎么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陛下,如今事态未必有微臣说的这般严重,可是您的性命却只有一条,小心无大错。
待平息乱局后,陛下可以手下留情,狂风化细雨,妥善处断那些犯错的人。
可是陛下若是陷入绝境,那些人会对陛下留手吗?”
石虎反问道。
这下司马炎再也不提什么事态不严重了。
只有强者才有怜悯弱者的资格,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就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石虎走后,司马炎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看着头顶上的蚊帐。有一只蚊子在蜘蛛网里面绝望挣扎着,但网住它的正主却是迟迟没有现身,似乎是在一旁等待猎物耗尽气力。
……
回到羊府已经是深夜了,这回羊琇没有跟石虎客套,搞什么美女侍寝之类的花活。
一觉睡到大天亮,石虎刚刚用过丰盛的早饭后,就从羊琇那边听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本该来洛阳述职的羊祜,却是回到了泰山郡祭祖!
按照羊祜的说法,他现在已经被皇帝解除了兵权,没有什么紧急公务,所以也不必着急忙慌的回洛阳。
很显然,羊祜也察觉到了洛阳的乱局,并不愿意牵扯其中。但换个角度看,这或许也是某种程度的“忠诚不绝对”。
石虎感觉,羊祜应该也是支持司马攸的,只是他不想公开站队,更不想参与夺嫡之争。
“你的兵马没到,王浑的兵马反而是到了。
对了,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反而来了。”
羊琇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随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王浑站在谁那边?”
石虎沉声问道。
羊琇叹息道:“或许是齐王那边吧,谁知道呢。”
贾充是西晋官僚之中的核心人物,他身边聚拢了一大堆人。
他支持太子司马衷,那很多人都会支持司马衷。
不过反过来说,有人不想吃贾充吃剩下的残羹冷炙,那便会去烧齐王的冷灶。王浑或许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思。
但烧冷灶可以,把身家性命都压在齐王身上就不值得了。如果看到势头不妙,他投到贾充这边也未可知。
这么看来,王浑的身段也是很灵活的呀。
这算是某种有倾向性的骑墙了,难怪羊琇面露嘲讽之色。
石虎忽然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他疑惑问道:“王浑已经被免掉了豫州都督,他哪里来的兵马?”
他觉得,这王浑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羊琇继续冷笑道:
“要不怎么说王公厉害呢,他是以送伤兵回洛阳修整的名义,带了三千兵马从六安往洛阳赶路。他并无统领这支军队的权力,只不过恰好跟他们一路罢了!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伤兵,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小伤,半路就好了呢?”
王浑的丑态与算计,真是令人不齿。可就是这样的卑鄙者,在晋国吃得开,混得好。
肯低头,不要脸,手腕活络,消息灵通。
谁说王浑在晋国就不是一号人物呢?
石虎感慨道:“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王公这一手真是厉害,石某自愧不如啊。”
世兵制就是这样,将领虽然调离了,但部曲还是他的部曲。
魏晋时期普遍流行的“双重责任制”,让臣子对君主的忠诚和对幕府的忠诚割裂了。
荀彧是曹操霸府里面走出来的人,他对汉献帝忠诚,也对曹操忠诚。
当二者冲突的时候,就要从里面做选择。荀彧便是一生都困在这个问题里面,交不出一份令世人满意的答案。
王浑的手下也是一样,他们既要对司马炎这个皇帝忠诚,也要对王浑忠诚。
二者冲突时,也要做取舍。
很显然,这些人选择了王浑,决定跟他一起来洛阳“勤王”。当然了,找了个伤兵休整的借口。
司马炎责问起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狡辩。
这也是王浑虚伪软弱的地方,办事不肯全压,还要留一手。
相比之下,那个叫华廙的将军,放着都督河北诸军事的官职不去赴任,留在洛阳帮贾充站台,可谓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就摆明了站太子司马衷那边!
“你到底行不行啊!现在这样子,你也看到了,一定还会有兵马朝洛阳集结的。
今日我去洛阳宫,陛下病情又加重了,根本不肯见我。
你要怎么做?”
羊琇有些焦急的询问道。
他手里没有军队,平日里感觉不到什么,一到关键时刻,需要亮刀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赤手空拳迎敌。
“不要着急嘛。”
石虎轻轻摆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酒水在杯中形成一个漩涡,晃啊晃啊,很有节奏感。
“陛下还未驾崩,你们怎么都这般急不可耐?”
石虎看向羊琇问道。
“你才来洛阳不知道陛下的情况,我跟陛下是同窗,他要是能活,我还会选齐王吗?
就是陛下已经病入膏肓了,还吐血了好几次啊!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恳求齐王不要对陛下的子嗣动手,其他的我还能怎么样?”
羊琇也不装了,将司马炎此前大病时的表现和盘托出。
“唉!”
石虎长叹一声不置可否。
现在漩涡逐渐形成之中,各路大佬和小鬼都纷纷登场。这就好像打篮球时有一球砸篮筐上,两边球员都在篮下跃跃欲试准备抢篮板。
一个一个,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就如同现在他们期待着司马炎咽气一样。
只要司马炎驾崩,这些人就会立刻动手,争夺代天牧狩的神器!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石虎忍不住吟诗一首。
“石虎,你说什么呢?”
羊琇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我在说王浑厉害,居然能想到伤兵这一招。”
石虎哈哈大笑道。
“厉害个屁,鼠辈而已!”
羊琇忍不住骂了一句,压根看不起王浑这样的投机取巧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