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浑连忙翻身下马,结果他还来不及跪拜行礼,就被司马炎身边的亲兵扑上去按倒在地,然后给捆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王浑心中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司马炎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一切都是尽在不言中,说与不说,似乎也无甚区别了。
上了牛车,王浑不敢看司马炎。现在他也在“御驾”之上,算是伴驾君王。只是此刻伴驾的意义跟过往时大不相同,而且司马炎甚至都没有跟他搭腔的欲望。
直接把王浑当成了空气。
“陛下,齐王反了……”
王浑刚刚从嘴里说出六个字,给司马炎驾车的那位车夫,就转过头将一块臭烘烘的布塞入他嘴里。王浑顿时呜呜呜的挣扎着,想跟司马炎说些什么,可是对方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听不听”的姿态。
现在甚至连说话都不让他说了。
很显然,司马炎很生气,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生气过。
王浑顿时心中拔凉拔凉的,司马炎不让王浑开口解释,原因大概只有一个了:他没有兴趣听将死之人怎么说,既然都要死了,那就不要再聒噪,乖乖赴死便是。
这支军队处于急行军之中,行进的速度很快,等到午时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大解城对岸的渡口。
司马炎在队伍的最后面,待队伍停下来以后,卫瓘从队伍最前面策马而来,他看也不看被五花大绑的王浑,直接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陛下,齐王在渡口,身边还有五百人护卫。”
“走,一同去看看吧。”
司马炎下了牛车,骑上一个护卫的战马,跟着卫瓘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刻司马攸正骑在马上,面色纠结,看起来非常紧张。而他身后那五百人,正列阵整齐,似乎司马攸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冲过来厮杀。
“桃符啊,你怎么不去陪着母亲?现在可是有宵小作乱,万一伤着母亲怎么办?”
司马炎感慨叹息道,指了指身旁被五花大绑的王浑。
很显然,司马炎口中的宵小之辈就是说的王浑,至少也是众多宵小之辈的其中一个吧。
司马攸连忙翻身下马对他行礼道:“皇兄说得是,我正要渡河去大解城陪伴母亲,至于那些宵小之辈,我昨夜命文鸯渡河时,正巧被那些人袭击。现在文鸯他们已经去追击了。”
“嗯,传朕旨意,现在就渡河。”
司马炎对卫瓘下令道。
他也翻身下马,走上前握住司马攸的双手道:“朕一直担心你和母亲,得知出了大事,便匆匆赶来。现在见你安然无恙,朕也就放心了。若是你被王浑之流所乘,朕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去说。”
“弟也是听闻这边出事,才从陕县匆匆赶来。如今见皇兄安然无恙,弟也放心了。”
司马攸言语之间带着哽咽,众目睽睽之下,和司马炎之间完全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完全不去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带着兵马在此地相遇。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洛阳宫啊!又不是开朝会,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王浑在一旁看着司马炎兄弟的表演,拔凉的心就像是有一阵寒风吹过,几乎都要被冻住了。
好好好,你们是兄友弟恭,就我是坏人,这样可以了吧!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等会在大解城,在洛阳南岸,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同样一件事,司马攸做了那就可以当做视而不见,而自己做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令王浑没想到的是,司马攸跟司马炎演过兄友弟恭后,居然朝他走过来,然后啪啪两下耳光扇在他脸上,把王浑打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司马攸却没想放过他,一脚将王浑踹倒在地,对他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乱臣贼子,昨夜若不是孤机敏,险些被你所害。孤本想抓你祭旗,没想竟然到被你逃了。还好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你最终还是被陛下给擒住了!”
王浑抱着头忍受着拳脚,心中却已经骂开了,把司马家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也知道,司马炎并不想深究为什么司马攸会带兵来这里。至于以后再算账,那是另外的事情了,王浑恐怕等不到这一天。
大概是表演够了,司马攸不再殴打王浑,而是对司马炎行礼告罪。司马炎兄弟二人开开心心的合兵一处,同坐一条船渡过洛水。
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算计与阴谋一般。
渡河之后,司马炎看到河滩上满地尸体,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司马骏和文鸯的军队在河岸不远处简易扎营,看到司马攸和皇帝联袂而来,二人也是心怀忐忑上前行礼。
一见到这两人,司马炎面露惊讶之色,一脸不可置信问道:“扶风王啊,你不是带着文将军去秦州了吗?何以在洛阳西边逗留不去?”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先不论是不是想谋反,带兵滞留京畿不去边镇,本身就是杀头大罪。
司马骏却是慢悠悠的上前行礼道:
“陛下刚刚也看到河滩上的尸体了,齐王听闻有人阴谋造反,想杀朝中百官和太后,嫁祸给盗匪。齐王手中无兵,又怕洛阳城中有人是贼子的内应,故而派人传信潼关。我与文将军恰好在潼关整军,得知此事后,便带兵前来勤王。
好在来得及时,只是朝中百官和太后现在好像被贼子挟持了,就在那边。
我们投鼠忌器,暂时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司马骏扼腕叹息,指了指西面,那边似乎是有一支兵马在列阵。
听到这话,司马炎面部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压住内心的火气没有爆粗口。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带朕去那边,朕要劝说乱军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陛下这边请。”
司马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行人走上前去,大队兵马跟在后面。
结果司马炎还没到阵前,就有个人光着身子,被五花大绑,背后还插着几根荆条走了过来。
走近一些后,那人跌跌撞撞的冲上前来,却是被司马炎身边的吾彦和赵囵给拦住了。
“陛下,微臣华廙,前军将军。听闻有贼人要袭击朝中百官和太后,特来此地勤王!
昨夜,微臣麾下部曲遭遇扶风王的部曲,以为扶风王谋反,欲行不轨之事,故而拼死阻拦他们渡河。
天亮后才发觉这是一场误会,还请陛下治罪!微臣甘愿受罚!”
华廙跪在地上哭诉,磕头如捣蒜。
瞧这话说的,当坊间传言司马炎大病在身的时候,到处都是乱臣贼子,似乎都在等着他咽气,然后扑上去分食利益。
结果现在司马炎披甲现身后,这些人又一个个高喊误会,一个个都是忠心耿耿,积极勤王。即便是恶战一场,也是勤王心切造成的误会。
司马炎连骂人的心思都没了,只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如今大梦初醒,眼前一个个都是妖魔鬼怪,正一脸狰狞可怖的看着自己。
现在确实可以发脾气,甚至杀掉华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杀了华廙,还有张廙、李廙、王廙。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么多关口都过来了,绝不能在最后一关因为忍不住而失手。
“华爱卿这是什么话,昨夜的误会,谁也不想的,快快请起。”
司马炎连忙将痛哭流涕的华廙扶了起来,这下子,连君仁臣忠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