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哈哈大笑道,那有恃无恐的模样,跟骗色得逞的渣男别无二致。
白天的时候,那么多河西鲜卑俘虏看到若罗拔能站在石虎身旁,恍若上宾。他们被石虎放了回去,若是秃发树机能审问,这些人会怎么说?
难道直接说自己无能,导致昨夜惨败?
这样说难道不会被秃发树机能借题发挥,斩首以正军法?
所以,众人齐声指责若罗拔能故意瞎指挥,导致大军战败,便是显而易见的结果。
若罗拔能逃回金城,见到秃发树机能之后,他该怎么说?他能怎么说,该跪求原谅吗?
这个石虎不知道,毕竟身段柔软的人,舞姿也是千奇百怪。
或许若罗拔能跪求原谅,秃发树机能真的会表面上原谅。
但他们貌合神离是一定的。
这个时候,难道手里藏一张晋国的“委任状”不好么?
若罗拔能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石虎的谋划,他也相信,这种卷轴,秃发树机能麾下大将,一定很多人手里都会有。
即便是现在没有,也迟早会有,甚至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官职。
“都督,您的手段,秃发树机能真是望尘莫及啊。”
若罗拔能忍不住感慨道,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一切。
“不要拍马屁了,现在就回金城吧。只要你能承受背叛的代价,我不介意你把我当猴耍。
但你现在耍我一次,下次我逮到你,那就不是简单给你点教训那么简单了!”
石虎轻轻摆手说道,示意若罗拔能已经可以走了。
听到“十多个壮汉开苞”这句话,若罗拔能忍不住浑身哆嗦。要不怎么说面前这位晋军都督够狠呢。
若罗拔能其实根本不怕死,也愿意为秃发树机能尽忠,要不然他不可能请战亲自指挥。
可是,不怕死并不代表不害怕被人当众折辱啊!如果遭受那样的折辱,若罗拔能宁可在第一时间自尽。
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忍。
“还没询问都督大名。”
若罗拔能沉声问道。
“我叫石虎,晋国荆州大都督。你回去告诉秃发树机能,我这里只有五千人,让他赶紧的派人来围杀我部。
对了,我部马上就会离开这里,秃发树机能可以在金城南面的开阔地动手,地形对你们有利。
当然了,你也可以怂恿他动手,反正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石虎很是随意的说道,甚至都将大军的动向告知了若罗拔能。
“鄙人真的可以……离开?”
若罗拔能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石虎指了指不远处拴在树桩上的马匹说道:“骑一匹马回去,卷轴记得藏在靴子里,万一被人搜身搜到,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石虎的声音之中带着戏谑和轻佻。
若罗拔能伏跪于地,对石虎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石虎目光注视下,若罗拔能骑着马离开了山谷,在官道上奔驰,朝着金城方向而去。
待他走后,文鸯看向石虎问道:“都督,好不容易抓了这条大鱼,就放他走了?”
抓若罗拔能可是费了老大劲!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你吃人肉吗?”
石虎反问道。
文鸯无奈摇头,他现在左手右手各拿着一串羊肉,吃人肉是什么鬼?
“既然你不吃人肉,扣押此人又有何用?”
石虎又问。
这下文鸯也是无话可说了。
杜预对文鸯解释道:“都督这一手离间计十分厉害,无论秃发树机能怎么处置若罗拔能,我们都不亏,比直接宰了他高明多了。”
“为何?”
文鸯疑惑不解问道,他不是在找茬,而是真不明白。
杜预继续说道:“秃发树机能若杀若罗拔能,则嫡系部曲离心。不杀,则是在身边留下了一个居心叵测之辈,二者也会互相猜忌。这平日里不打仗还好说,真要遭遇强敌,秃发树机能还怎么调兵打仗?”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可谓是一棍子打在部落联盟的天生劣势上。
石虎说道:“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如今,我对若罗拔能便是利而诱之,亲而离之,且看后续如何。”
他相信,现在正是用计的时候,否则下次决战,就很难再有“奇计”了。
文鸯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感慨万千道:“还是战阵之上砍人最容易,这些弯弯绕绕的,文某就是搞不懂啊。”
……
败了,而且败得非常惨。
折了若罗拔能不说,没骨能的部曲更是直接脱离了建制,已经离开了金城,朝凉州城去了。
草原民族就是这样,牲畜与骑兵就是全部资产,没有土地的羁绊。没骨能是带兵离开了,可他只要一天不跟秃发树机能正面翻脸,那后者就不能公开讨伐他们。
除非,秃发树机能又想当一个河西泥坑中挣扎的王八。
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数百个受了轻伤的士卒,千辛万苦逃回了金城郊外的大营。
然而他们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若罗拔能应该是反了,跟敌军主将谈笑风生。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秃发树机能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若罗拔能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如果此人想背叛,当初就不会请战上阵了!
可是这数百俘虏都是众口一词,并且还是亲眼所见。
都说三人成虎,有数百人在一旁哔哔,怎么说也该有几十只老虎了吧?
由不得秃发树机能不信。
一直等到了子时,忽然有亲兵来报:若罗拔能居然毫发无损回来了!
秃发树机能喜出望外,一路来到营门外,刚要出门迎接,却是被身边一众亲兵给拦住。
不得寸进。
军营外面,若罗拔能翻身下马,伏跪于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身上没有任何兵刃。
“都让开!”
秃发树机能推开身边阻拦他前进的亲兵,走上前去,将若罗拔能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