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渠帅,包括若罗拔能在内,都在他身旁。而各部士卒,也都勉强列队站立。
鼓声停歇后,几百个被五花大绑的士卒,被秃发树机能的亲兵队带到了渠帅与士卒之间的空地上。
“昨日,这些人诽谤造谣,说若罗拔能投了晋国。
此等动摇军心,不可饶恕!”
秃发树机能对着面前的人群喊话道,与其说是给士卒们听的,倒不如说是给身边渠帅听的。
“来人啊,斩他们祭旗!”
秃发树机能大手一挥,刽子手上前,将那几百个被石虎放回来的士卒斩首!
一旁观摩的若罗拔能心中巨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什么部落同袍,一句动摇军心说杀了也就杀了。
这是秃发树机能在对旁人表示:他对若罗拔能无比信任,为此可以杀掉那些“造谣”的人。
只不过这和秀恩爱的行为一样,若是真正恩爱,还需要特意在人前秀一把么?正是因为被人质疑关系破裂,才要秀恩爱以正名啊!
杀了人立了威,秃发树机能当众表示,不击败面前这支晋军,决不罢休。有谏言说退回凉州的,就会和那几百个被杀头的人一样下场。
一番操作,大营之中人心惶惶的气氛,总算是被镇压了下来。但私底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了。
……
一转眼又有十多天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金城这边的天气比洛阳冷得早,晚上已经是寒风呼啸,昼夜温差很大。
石虎依旧是带兵猫在那个“风水宝地”不肯出来,打定主意要当一只“河西玄武”。
秃发树机能率领的河西鲜卑,似乎与石虎保持着某种默契,同样是在金城休整,没有渡过黄河返回凉州。
石虎尚且还沉得住气,但文鸯显然是坐不住了。
此前连赢三场,深深挫败了河西鲜卑的嚣张气焰。可是仗虽然打赢了,但限于地形,他们消灭的鲜卑人最多也就数千人而已,绝对不会超过一万。
斩首虽然很多,却没有将河西鲜卑打崩,对方依旧是可以对他们发动战略决战规模的围杀。
“都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文鸯来到正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睡大觉的石虎身边,低声抱怨道。
此刻石虎脸上盖着一个草帽,头枕在胳膊上,整个人都是懒懒散散的。
“不着急,我们的粮秣比秃发树机能不知道多了多少。这么多天过去,收集的草料木料也足够了。
你怕什么呢?”
石虎反问道,依旧是用草帽盖住双眼,露出一张嘴说话。
“都督,河西鲜卑那边,不少渠帅都派人来跟我们暗通款曲,委任状也都发出去了。
如今秃发树机能乃是冢中枯骨一般的存在,何不发起总攻?”
文鸯继续问道。
“唉!”
石虎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杜预就知道闷头做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质疑石虎的军令,因为他对于战役节奏是能够理解的。
而文鸯人如其名,就特么鸡儿事多!
“我问你啊,上一战你带着铁骑冲阵,为什么只有百骑便能踏平鲜卑人的军阵?”
石虎反问道。
文鸯不知道,那只是一种感觉,他当时就感觉一定能赢。
见他不说话,石虎解释道:“因为那是若罗拔能最接近获胜的时候,当时你若是不出击,鲜卑人源源不断杀过来,等再想冲就冲不出去了,我们会被他们慢慢耗死。所以失败的前一刻,就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容易失败啊!”
石虎把文鸯心中的那种感觉,用自己的话说出来了!
因为快赢了,所以也快输了,决战时刻,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这样的道理,但凡打过几圈麻将,打过几盘斗地主就能理解。
文鸯只好悻悻离去。
石虎是主将,而且指挥战斗连赢三场,此刻他在这支军队里面的威信,那就是说一不二。
即便文鸯在军中很有一些人脉,可大家离开关中到了边塞,提着脑袋干活,可不是过往那些交情可以比拟的。
他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一天一天等下去。不过换句话说,晒肉干不也需要点时间嘛,没耽误什么事。
那些牛羊肉的肉干,晒好了以后十分轻便,用的时候往大锅里面一丢,水煮开再随便加点野菜什么的,就是一锅汤了。
只要是有那个物资条件,这样的东西在军中是多多益善。
文鸯走后,石虎提笔亲自写了一封战报,并派遣亲信前往洛阳送信,免得司马炎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从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
建邺,昭阳宫中某个供妃嫔居住的厢房内,孙皓之妹孙雯坐在床沿,正一脸愁容看向自己的嫡亲兄长,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你怎会如此不知检点!陆景战死已经数年了,你又怀孕,这样大着肚子怎么见人?”
孙皓指着孙雯大骂道。
“兄长,妾没有和野汉子乱搞啊,还是石虎的种……”
孙雯一脸委屈辩解道。
“怎么可能呢,你与石虎又没有再见面,难道是……”
孙皓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万彧要造反时,是孙雯来通风报信的,据说是石虎给的消息。
难道是那时候的事情?
“皇兄,真的就那一夜,就那一夜,妾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啊。”
孙雯哭丧着脸说道,那次她就只是想跟石虎在一起快活快活,几番春风化雨也确实美妙,但怀孕真的不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她纯粹就是想过夫妻生活而已,甚至都没想离开吴国去荆州,谁能想到会出意外,只一晚上搞出人命了呢。
“好了好了,孩子生下来养在朕这里吧,你跟那石虎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几下就生孩子?”
孙皓不耐烦的抱怨道。他这妹妹自从遇到石虎,后面的事情简直就是没完没了的。怀了孩子回江东后不安分也就罢了,后面又千里送炮主动给人家玩,还把肚子又搞大了,真是犯贱!
至于孙雯因此救了他一命的事情,孙皓这种薄情寡义之人是不会记得的。
正当孙皓骂骂咧咧数落孙雯的时候,亲信宦官敲门入内,在孙皓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这个消息,孙皓瞬间兴奋得脸庞都扭曲了!
“皇兄,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雯也注意到了孙皓的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秀那个贱人,终于被朕给毒杀了!”
孙皓无意中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那兄长是要收复会稽?”
孙雯又问,也顾不上担忧渐渐隆起的小腹了。
“那是自然,朕明日就发兵会稽!”
孙皓冷哼一声,双拳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