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场东门外,有个洛阳禁军的士卒正拿着铁喇叭对守在门口的车阵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兵器,还有一条活路。若是冥顽不灵,那……”
话音未落,车阵后方射来闪电般的一箭,直接穿过喊话那人的脖子!伴随着血花四溅,喊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旁观摩的司马伷微微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面这支军队,其布阵和凶戾都超乎想象,面对喊话根本不搭腔,直接用箭矢说话。
呵呵,这就是没得谈的意思吧?
“擂鼓,冲阵!”
司马伷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他是担任洛阳督,手里兵马变多是真的,但实际上地位却比之前掌管洛阳宫的时候要更低一些。
听到司马伷的命令,那位传令兵有些疑惑的问道:“都督,对面阵型如此严整,还有箱车与木栅相助,木栅前还有拒马,我们就这样直接硬冲吗?”
不硬冲不行,因为洛阳北郊的地形施展不开啊。
司马伷不耐烦的摆摆手,懒得解释了。伴随着命令下达,洛阳禁军的步兵阵后方,鼓声隆隆,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一阵比一阵密集。
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披甲禁军列阵推进,步伐虽然缓慢,但阵型非常严整。
司马伷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回到洛阳北门城楼观战。区区数千疲惫的叛军,还不是弹指可灭!
洛阳北门虽然距离稍远,但因为城墙很高,所以视野反而更好。就连宣武场木墙上的床弩,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胳膊粗的短矛,从偏箱车的射击口射出,箭矢采用了两段射,火力持续性极好,几乎没有间歇的时间。
那些列阵在前的禁军刀盾兵,他们的盾牌在遭遇一两次冲击后,就已经破损了,此后便形同裸奔。
密集的长矛不断收割着人命,木墙上还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大型床弩,早在今日子时刚过就已经拼装完毕,并在木墙上固定了下来。
洛阳禁军的刀盾兵被这一阵床子弩破甲射击给打懵了,他们才刚刚靠近拒马桩,尚且还没时间将其搬开,就遭遇到强力打击!
“不是吧?”
司马伷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这箱车里面射床弩,着实是有点骚了。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正当洛阳禁军突进的队伍,被床弩射来的长矛打懵了的时候,箱车阵正中央的几辆箱车被人搬开,拒马桩也被人搬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辟出了一条约莫两丈宽的通道。
文虎带着一百披甲骑兵直接从阵中冲了出来,本就被床弩射得阵型散乱的洛阳禁军步卒方阵,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冲垮了!
随后大量步卒从宣武场中涌出,待文虎带着骑兵从左侧掉头,朝宣武场方向返回时,那些“叛军”的步卒就已经冲到洛阳禁军士卒的面前了。
在洛阳北门城墙上观战的司马伷看得心神俱震!
步骑破阵,步卒跟上。打一波之后步骑撤回来,准备再次冲阵,然后步卒也撤回来,以免被误伤,并整队准备下次冲锋。
然后就这样周而复始,如潮水拍打海岸礁石一般,源源不断的冲击对手阵线。
这步骑协同玩得厉害啊!
司马伷已经看懂了对面的战法,心中也是十分佩服。
“鸣金收兵!”
司马伷对传令兵吩咐道。
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
铜锣之声响彻洛阳北郊,冲到一半准备反击的洛阳禁军步卒,听到了鸣金之音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刚刚冲了一半,已经在接敌的路上。结果上头要撤回收兵,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只能硬着头皮上呗,不然把后背交给敌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是这样想,不过还是晚了。
鸣金之音一响,鼓起来的士气就泄掉了。文虎带着骑兵再次冲击,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洛阳禁军步兵方阵,一阵东倒西歪。
然后就不出意外的……崩了,阵线被彻底冲散,士卒们如同羊群一般四散奔逃,然后被收割人命。
北门上观战的司马伷无奈摇头。
他是在把这些披甲的步卒当精兵在指挥,然而这些人许久未经战阵,对于基本的技战术都已经生疏了。
甚至承平多年,原有的老卒都已经退役,新兵虽然操练了几年,但没有参加过实战,跟纸糊的一样。
这打过仗的兵,跟没有打过仗的兵,就是不一样啊。
司马伷忍不住摇头叹息。
听到鸣金收兵,难道你们不会交替掩护撤下来吗?一队原地列阵,另外一队后撤,在后方再列阵。前面列阵的找机会撤到第二队后方,以此交替掩护。
这是基本技战术啊混蛋!
敌军冲一阵占不到便宜之后,自然会退回去的呀!哪有听到鸣金之音手足无措,被人打傻了的呢?
“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司马伷忍不住破口大骂。
洛阳禁军终于还是撤回到北城门附近,只是远处宣武场东门跟前,早已留下一地尸体,洛阳禁军那原本旺盛的士气为之一挫!
这洛阳禁军,可是守护洛阳的家底,绝不能视作一般州郡的郡兵。若是洛阳禁军没了,如石虎这样的边军都督,还会不会听从司马炎的圣旨,可就不好说了。
这波约莫折了一千人不到吧,司马伷不敢托大,下令禁军在北门附近结阵,他自己则是骑着马来到洛阳宫。
……
司马炎在御书房里端坐,听着司马伷禀告战况。
虽然,虽然啊,司马伷是变着花样,拐弯抹角的把情况详细说了,并没有直接说自己这边被人压着打,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司马炎还是听出来了,这支远征河西的队伍,就是一只凶恶虎狼!
作风和打法非常娴熟彪悍,而且干净利落,把战术施展完了立马就撤,根本不给司马伷反击的机会。
可以说是指挥精妙,作战果决。司马炎就算没指挥过丘八,也听出来自己这边的无能了。
“围着他们,饿他们几天,等饿得没力气了再说。”
司马炎沉着冷静下令道,根本没有惊慌,也没有怒不可遏。既然对手凶悍,如同那吃人猛虎,就把这猛兽饿着吧,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也是这么认为的。与其强行攻击,不如守好洛阳北门,再围困住这些人。”
司马伷说道。
司马炎点点头,看向一旁的任恺,这位忠直之臣是他的左膀右臂。不仅对于基层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对司马炎本人忠心耿耿,深得信任。
“陛下,战况恐怕是拖不得……”
任恺话音未落,就有个浑身是血的校尉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喊道:“陛下,叛军破北门(大夏门),已经冲进城内了!”
啥?
司马炎和司马伷都是瞪大双眼,此刻近乎于肝胆俱裂!
“怎么回事?”
司马炎看向司马伷,怒目而视问道。若是这位叔叔欺上瞒下,他不介意杀了以正军纪!
“陛下,这个微臣也不知道,微臣才刚刚离开一会……”
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司马伷冲出御书房,骑上门外的战马往洛阳宫南门大司马门而去。出了大司马门,司马伷就看到大量禁军士卒,从北面大夏门那条大街逃了过来。
就像是山洪爆发一样。
那些四散奔逃,手里连兵器都丢了的禁军步卒,让司马伷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