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囵怀疑他们的刀是不是都丢在流水席上了!
东西两个城门,都已经被荆州军的人马占领了。不仅在城门口布置了拒马桩,而且还占据了两个城楼,大队的弩手向奔来的洛阳禁军士卒射击。
黑暗之中,看到哪里有火光,只要不是自己阵型这边的,他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射了再说。从南门逃来的洛阳禁军,在这里被搞死不少人。
很多失去建制的队伍,在这里丢下一地尸体后,又向着城北逃窜。
赵囵这种一线将领,对于攻城拔寨十分有经验。就算是石虎指挥,也不可能比他们这样的人做得更好了。
这一仗荆州军没有采用四面齐攻的战法,而是采取了“以点破面,围三缺一”的计策,从南门开始攻,在这里用上最尖锐的矛和最精锐的兵。
只要把城中的洛阳禁军建制打乱,那么战场优势便会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胜利也就没有悬念了。
……
襄城城内校场靠近北门,南面便是太守府衙门。夏侯庄一家人,还有来参加婚礼的王家人,此刻都在这里观战,脸上带着紧张。
校场扎营的守军已经在四周布置了几道栅栏,并且弩兵严阵以待,防止任何人冲击校场。没错,是任何人,同样包括荆州的兵马。
夏侯庄做事老辣,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城内守军对洛阳禁军拔刀相向。这样极容易造成恐慌,也会在很短时间内就走漏消息。
所以他下达的命令,只是命城中守军守住校场。在收拾完司马伷等人后,便带着家中亲眷来到这里坐镇,固守待援,等待局面平息。
至于杀洛阳禁军的活计,他干不了,夏侯湛更是干不了。这是整个计划之中唯一的破绽,若是洛阳禁军之中有将领非要玩个“一己之见”,那这些襄城守军多半是挡不住他们的。
到时候荆州军来不及救援,守军又顶不住,那夏侯庄一家就得歇菜了。
可惜这样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
南门那边有赵囵狂风暴雨一般带兵杀过来,东西两面的城门被堵死了,还有大量弩手无差别射杀。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洛阳禁军,便只能从北门逃出去。
北面城门外的官道上,一路都有荆州军的伏兵,唯独城门口没有。
也有洛阳禁军的士卒试图往校场这边跑,夏侯庄一脸紧张的命手下乱箭射出,在射杀了几个妄图冲过木栅栏的士卒之后,其他的洛阳禁军也顾不上冲校场了,直接往没有压力的北门而去。
夏侯家险之又险的逃过一劫。
襄城守军并非野战军只能守城,平日里就士气低落,农忙的时候还要去干农活。真要靠这样的士卒保命,那真是想多了。
多亏夏侯庄心狠手辣,提前把司马伷这帮人给做掉了。否则今夜夏侯家能不能保命,都难说得很。
这回的侥幸,恰恰证明了夏侯庄对夏侯湛所说的话在这个时代极为正确:凡事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万万不可妇人之仁。
若不是他们家这次做得够绝,今夜死的人会是谁,还难说得很。
……
襄城城北的官道上,有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卒在逃跑,身后十多个骑兵在策马狂奔。他们很快就将这几个溃兵追上,几个呼吸时间,便将溃兵全部斩杀。
随后,这些骑兵将绳索绑在尸体的腿上,然后骑着马将其拖到了汝水岸边。在那里,一船又一船的尸体正在往东面运走。
就在襄城东面不远处,一支三千人左右的步骑混合队伍,停在原地驻足不前。这支队伍的主将,带着几个亲兵,往前走了好几里路,一直躲在暗处观摩襄城郊外的情况,并未靠近。
一直到了傍晚,主将这才回归,二话不说直接带着部曲往东南狂奔而走,一直来到郾城(漯河市)才入城修整。
这位主将叫唐彬,弋阳郡太守,麾下这数千人也是弋阳郡的郡兵。由于地处前线,所以弋阳郡的兵马比较精锐,有攻城略地的能力。
唐彬带兵襄城,是因为接到了司马炎的圣旨:让他到襄城附近后,听从司马伷的调遣,在襄城附近进行“剿匪作战”。
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要问,司马伷说该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不过唐彬可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当年邓艾在西北有不利于他的名声传到了洛阳,司马昭便派唐彬孤身前往明察暗访,得到了当地的第一手消息。
司马昭根据唐彬回来后禀告的情况,由此判断出邓艾并无谋反的能力,所以才让师纂前往西北,“辅助”邓艾。
所以司马炎虽说是让唐彬不要打听这些事情,可是以唐彬做事的谨慎,又怎么可能不去打听呢?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后发现坏菜了!
洛阳禁军的逃卒,在被不知名的兵马四处搜捕。襄城以北的官道上,有大量穿禁军军服的尸体。并且还有人在收集这些尸体,并装船运走!
唐彬稍微使用了一下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就得到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洛阳禁军来襄城,是来对荆州动刀的,可是刀还没动两下,就被人打折了!
这荆州军与禁军在襄城火并,还把禁军给灭了。
是全灭,还是有部分禁军溜了?
襄城郡太守夏侯庄,在里头扮演什么角色?
司马伷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荆州大都督石虎,是秉持着怎样的立场?
这次有没有指挥作战?
如果没有的话,那这究竟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他手底下的将领在胡作非为?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唐彬的心不断往下沉。
他在郾城的县衙内想了一夜,反复琢磨权衡利弊,最后决定把自己当做一个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记性还非常差,且不善于寻路的废物。
第二天,唐彬将军中亲信都找来,并下令全军封口,不得提及此番前出侦查的事情。
反正先把口风都对好,就说他们这一路从弋阳郡出发,抵达襄城郡的时候,既没有看到什么贼寇,也没有找到什么洛阳禁军,更是不知道司马伷在哪里。
他们来了以后发现这里什么事也没有,一片宁静祥和。大军又不能长期驻扎在襄城郡,于是派人跟襄城郡太守夏侯庄打了个招呼,问了下情况。
发现并没有什么怪事之后,就返回了弋阳郡。
至于夏侯庄会不会帮唐彬圆谎,这个唐彬是不担心的。如果夏侯庄帮石虎收拾了洛阳禁军,那么他一定会顺着唐彬的话说,用唐彬的话来圆自己的谎。
另外一边,石苞派出的数百人队伍,是在以水路为线索设置路障。但石虎这次走的是陆路,根本就没有走水路,自然也不会抵达他们设卡的位置。
这些人等不到石虎的队伍,当然也不可能与石虎产生什么冲突。于是这些人便直接乘船返回了寿春,并向石苞禀告他们什么人都没遇到,更别提石虎了。
石苞也搞不懂是手底下的人太会看眼色,还是真的没有遇到石虎,总之便是十分实诚的给朝廷写了一封奏折,直言并没有寻找到石虎的踪迹。
多方“巧合”之下,在洛阳等消息的司马炎,等来了一个让他一头雾水的“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