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跟云舒带着傻柱一家三口进了屋。
屋里暖意融融。
灶台上小火煨着一锅羊肉汤，白气蒸腾。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正是火候最好的时候。
学步车里的大炮小朋友一眼看见刚进门的云舒。
咧开还没长齐乳牙的小嘴，咯咯直笑。
“妈妈！妈妈！”
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在学步车里奋力朝云舒身边扑腾过来。
“大炮要抱抱！”
“抱抱！”
云舒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汪水。
几个月不见，小家伙吐字更清晰了些。
脸蛋被屋里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
云舒忙不迭将沉甸甸的胖儿子从学步车里捞出来。
紧紧搂在怀里。
在娇嫩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诶！妈妈的乖宝宝！”
“妈妈可想可想你了！”
抱着大炮，一边逗弄着，一边引着刘岚母子进了里间。
热炕烧得正好，坐上去暖烘烘的。
林向东顺手将云舒的帆布旅行袋放在外间桌上。
往灶台里塞了两根柴火。
笑道：“正好是饭点。”
“我下几碗手擀面，咱们边吃边说话。”
“上车饺子下车面，也是给云舒接风洗尘。”
说着便伸手去取墙上挂着的蓝布围裙。
“东子，还是我来吧！”
傻柱瓮声瓮气地道。
虽然他还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但一说做饭，身为厨子的利落劲就上来了。
“我手快，几碗手擀面，一会就得。”
边说边从林向东手里接过围裙。
林向东也不推辞。
顺手拖过墙角一个小马扎坐下。
从碗柜里摸出几头紫皮蒜，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边剥边问道：“柱子，到底怎么回事？”
“嫂子娘家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傻柱手下动作飞快，舀水、捅火、下面条一气呵成。
听见林向东问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老丈人……”
“几口猫尿灌下去，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啥破事都敢往外秃噜！”
“这不，让人背后点了把邪火……”
“给街道居委会揪去派出所交代问题了……”
林向东眉头一皱，蒜瓣在指尖停住。
“什么时候的事？”
傻柱闷闷地道：“有个两三天了。”
“小岚他哥嫂压根不管！”
“还是他们大杂院里一个看不过眼的街坊，偷偷给我捎了个信。”
“今天上午我带着小岚母子紧赶慢赶过去看他，好家伙！”
“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人给送！”
“派出所那关押室死冷死冷的。”
“老头裹着床破得跟渔网似的烂棉絮，缩在墙角旮旯里打哆嗦！”
他越说越气，紧紧攥着手上的锅铲。
“我刚让小岚去她家取铺盖，你猜怎么着？”
“她那嫂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说什么要‘划清界限’！”
“姥姥的！”
“那两口子凑在一块，都他妈凑不出一颗囫囵人心！”
林向东想起刘岚哥嫂平日的做派，也觉齿冷。
低声问道：“具体在哪个派出所？”
“没叫世安去问问情况？”
孙世安虽然调去了治安局，不在派出所当片儿警。
但总归是一个系统里的人，打听消息方便得多。
一句话点醒了傻柱。
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主心骨，手下动作更快了。
“看我这猪脑子！”
“怎么将咱妹夫给忘了！”
“等吃了面，我立马就蹬车子找他去！”
林向东点点头，不再言语，专注地剥蒜。
不多时。
几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羊汤手擀面端上了里间炕桌。
面条劲道，羊肉酥烂，撒着翠绿的葱花。
林向东招呼着一大妈上炕吃面。
傻柱心里揣着事。
端起大海碗，呼噜呼噜，三五两口将一碗面扒拉干净。
抹了把嘴，对刘岚道：“小岚，你带好儿子。”
“别着急，我这就去找妹夫问问。”
刘岚心不在焉地挑着碗里的面，听见这话忙放下筷子。
“围巾帽子手套都戴好，这腊月里的老北风，吹得骨头缝都疼！”
“嗯，知道了。”
傻柱扣紧棉帽，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
又紧了紧身上那件旧棉袄，掀开帘子就要往外走。
林向东端着小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面条喂大炮。
见傻柱要走，放下碗起身道：“柱子，等等，胳膊这蹭脏了。”
说着抬手在傻柱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吉运符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林向南小嘴一抿，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促狭。
“哥，你又……”
话没说完，就被林向东递过来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林向南朝自家哥哥吐了吐小舌头。
林向东这才对傻柱温声道：“柱子，快去吧。”
“路上骑车慢点，问清楚就回来，别耽搁太久。”
傻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绪，完全没明白这兄妹俩打的什么哑谜。
轻轻应了一声，一头扎进门外的老北风里。
推着二八大杠，吱呀吱呀地出了垂花门。
吃完面，一大妈利索地收拾好碗筷端出去洗涮。
林向东这才转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妹妹小巧的鼻子。
“小管家婆，就属你机灵！”
“不许乱说话，听见没？”
林向南笑嘻嘻地一缩脖子，躲开哥哥的手。
亲昵地挽住云舒的胳膊，撒着娇笑道：“嫂子，咱不理哥！”
“你快给我说说！”
“这次跟着医疗队下去，有没有遇见什么新奇好玩的事？”
“乡下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有没有堆雪人，打雪仗？”
“逮家雀儿？”
林向南小脸上满是好奇。
云舒看着小姑子温柔地笑了笑。
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
“哪能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事啊？都是工作。”
“要不是这次亲眼下去看看，我都不知道会这么艰难……”
她顿了顿，将那些过于沉重和艰苦的场景咽了回去。
只挑了些孩子们可能会感兴趣，又不太心酸的趣闻。
比如老乡家养的特别通人性的大黄。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打鸣的大公鸡。
还有悄悄塞去临时医疗点的地瓜，土豆，冬储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