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开守拙。”
“这般捂着,成何体统?”
白眉老道对这位方丈师弟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
依言松开了捂住林向东嘴巴的手。
“呼……”
林向东终于得以畅快呼吸,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
伸手揉了揉被捂得生疼的下巴。
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这位修为通玄却行事时常简单粗暴的师祖。
“师祖,您……您是不是忘了您修为有多高?”
“这手劲儿……差点真把弟子给送走了!”
静远子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指了指自己那张色彩斑斓的脸。
得意洋洋地道:“东子,这点可就不如我皮实耐造了!”
“看看我被揍得跟开了染坊似的,不照样活蹦乱跳?”
“这才叫本事!”
他嘿嘿直笑,仿佛那满脸的伤是什么光荣勋章。
床榻上的紫袍老道显然更关心他那关于一线转机的谋划。
他费力地抬了抬手,打断静远子的插科打诨。
声音虚弱却带着急切。
“好了……好了……”
“说正事,说正事要紧……”
转头对白眉老道问道:“老牛鼻子,守拙守慎他们俩……”
白眉老道一听他又提这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快得惊人。
“守拙守慎绝不可能!”
“他们是我全真一脉的传承火种!”
他猛地一伸手,快如闪电。
揪住还在旁边嬉皮笑脸显摆自己“皮实”的静远子的后脖领子。
顺手扔了出去!
静远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
“嗖”地一下就被扔到了紫袍老道跟前,踉跄几步才站稳。
白眉老道指了指被扔懵了的静远子,对紫袍老道斩钉截铁地道:
“这厮皮糙肉厚,最是扛造!”
“二十年后,你让他去!”
“随你让他去帮你扛天雷也好,顶天劫也好!”
“保管比守拙守慎两个细皮嫩肉的顶用得多!”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
显然是想祸水东引,拿自己这皮实的徒弟顶缸。
静远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不过进来看个热闹,转眼就被师父卖了!
而且是卖去扛天雷,顶天劫!
张着大嘴,瞪着一双牛眼,保持着被扔过来的姿势。
就那么张牙舞爪地杵在紫袍老道的床榻前。
彻底傻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紫袍老道虽然百年修为尽失,眼力却还在。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在静远子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
末了。
才慢悠悠地、带着点勉强地点了点头。
声音轻飘飘地道:“嗯……这个……虽然也不错……”
“不过么……”
“还是不及……”
他的目光越过了挡在前面的静远子,再次牢牢钉在了林向东身上。
白眉老道看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
他哪还容得这老家伙再打林向东跟顾飞羽的主意?
袍袖猛地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出。
瞬间将林向东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自己身后。
用身体隔绝了紫袍老道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紧接着,白眉老道话锋陡然一转。
带着有点刻意的关怀,沉声喝道:“守拙!还愣着干什么?”
“看看外头,太阳都晒天灵盖了!”
“打半夜跑出来,到现在连个鬼影都不见回去!”
“就算今天旷工不去上班,难道也不想着回家跟你媳妇说一声?”
“就不怕家里人担心?”
“云舒才出月子,指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
他这话题转得极其生硬,却又极其有效。
直接把“回家”这个最现实的问题抛了出来。
“啊也!”
林向东被白眉老道这“醍醐灌顶”般的几句话得浑身一激灵!
这才猛地想起,从半夜折腾到现在,确实把家里抛在了脑后!
云舒带着才满月的小坦克这么久不见他回去,早该心焦如焚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担忧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各位师祖,弟子告退!”
林向东只来得及仓促地喊了一声。
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噌”地一下从白眉老道身后窜出。
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净室门口猛冲而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咚咚咚”急速远去的脚步声。
白眉老道这才缓缓转回身,眉头紧锁。
脸色重新沉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目光直视心思活络的紫袍老道。
声音低沉而凝重:“老牛鼻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天师传承尚有一线转机,那也是整个道门之幸!”
“二十年后……”
“若那时你真有需要,大不了我豁出这把老骨头助你一臂之力!”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勃发,须发无风自动。
“但是!”
“守拙守慎这两个娃娃的主意,你趁早给我绝了!”
“想都别想!”
“此事,没得商量!”
几句话说得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在净室内嗡嗡回响,将他的决心表露无遗。
紫袍老道沉默半晌。
他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如同废墟般的经脉丹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如今……修为尽去,形同废人……”
“经脉虽续,丹田枯竭……”
“能不能……能不能撑到二十年后……”
“还未可知……”
青袍老道心头一酸,看向紫袍老道。
连忙轻声安抚道:“师弟,莫要说这等丧气话。”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方丈师祖将目光转向静意子。
低声吩咐道:“静意,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处。”
“精心照料师叔的起居疗伤,寸步不离。”
静意子忙道:“是,方丈师叔。”
接着又温和地对紫袍老道笑了笑。
“师弟。”
“待你元气稍复,身体能支撑远行之时……”
“是回龙虎山祖庭静养,还是去秦岭深处闭关……”
“皆随你心意。”
“只要道心不泯,以你的根基见识,辅以灵药机缘……”
“总能……一步一步修回来。”
紫袍老道微微阖上眼皮,幽幽一叹。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能捡回这条老命已是侥天之幸,还耗尽了方丈师兄的大半真元。
至于重修?
再登那缥缈玄奥的阳神之境?
大道唯艰,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