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不怕死地凑到三师祖跟前，搓着手，嬉皮笑脸地问道：
“嘿嘿，师叔……那个……那个……”
“您老人家这次来四九城，打算……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他这话问得简直是没有半分道理。
连一贯万事不萦于怀的六师叔都忍不住眼皮子狠狠抽搐了两下。
啼笑皆非地看向静远子。
眼神里充满了“这厮没救了”的无奈。
顾玄真用力捂住自己的额头。
吐槽道：“二师兄啊二师兄，你是真不怕死啊……”
“刚被飞羽东子联手扛下罗盘威压，我师父的火气还没消呢……”
“你，你，你居然就敢问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走……”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吐槽下去。
却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世上哪有这么上赶着找揍的？！
林向东更是听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晚上静远子被揍得漫天乱飞惨烈景象。
有气无力地提醒道：
“二师伯……我的亲师伯！”
“您老人家晚上被三师祖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时候……”
“可千万别说我跟师姐没拦着！”
“我们真是尽力了！”
顾飞羽揽着林向南，扑哧一声，笑得眉眼弯弯。
在静远子这位二师伯的强烈对比衬托下……
自家父亲平日里那点子不靠谱，简直是乖巧无比，人畜无害！
三师祖的目光先在自家逆徒顾玄真脸上扫过。
又落到了眼前这个作死无下限的师侄静远子身上。
两个活宝。
一个赛一个的不着调，一个比一个能惹祸！
简直就像天生一对的惹祸精！
左边箩筐装一个顾玄真，右边箩筐装上一个静远子！
挑起来正好一担！
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
他沉默了半晌。
一股道途多艰的沧桑感沉沉涌上心头。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福生无量天尊……”
“好在方丈师弟座下，没摊上这么两个能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的混账……”
“若不然……太清宫也不用等今次遭劫……”
“怕是早八百年就得被他们掀飞到东海里去了……”
林向东顿时哭笑不得。
听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天色将暗。
林向东起身道：“天快黑了，我去接云舒跟大炮回家。”
“顺便去东单大市场看看还有没有菜卖。”
“买点好菜回来，给三师祖接风洗尘。”
接着，他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静远子跟顾玄真。
有些无奈地道：“六师叔，飞羽姐，千万看好顾大爷跟二师伯。”
“可别再让他们俩一唱一和，惹得三师祖他老人家肝火大动。”
“回头真把咱这东厢房给拆了！”
最后才对被顾飞羽揽着的林向南叮嘱道：“小南。”
“你看着点坦克，要是他醒来闹腾，你帮着换换尿片。”
“奶粉在五斗橱上头那个铁罐子里，用暖壶里的热水冲就行。”
“记得试试温度。”
顾飞羽握着林向南的小手朝林向东挥了挥。
笑盈盈地道：“去吧，有我们呢！”
静远子一听林向东要出门接人买菜。
早将刚刚的罗盘威压，晚上要挨揍的威胁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忙不迭地叫道：“东子，东子！”
“记着带点羊肉回来，肥瘦相间的最好！”
“这大雪天，晚上咱们涮锅子！”
“再多开上几瓶好酒！”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忍俊不禁。
“成！只要您老人家安安生生，别再作妖！”
“别说羊肉，就算天上真有条龙！”
“我也想法子给您片二斤龙肉回来下酒！”
一句话说得哄堂大笑。
连板着脸的三师祖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道你们爷仨感情好呢，原来如此！”
六师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飞羽和林向南师徒笑得前仰后合。
顾玄真也咧着大嘴直乐。
在一片笑声中，林向东大步走出东厢房。
外面，雪下得正紧。
鹅毛大的雪片被呼啸的北风卷着，打着旋儿扑向大地。
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溜子。
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林向东顶着风雪，朝着三零幺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车轱辘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经过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深处时，林向东心念一动。
车把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几斤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新鲜羊肉。
另一边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大白菜、老豆腐、粉条子等配菜。
不多时，赶到三零幺医院住院部楼下。
林向东支好自行车，在楼门口背风处等着。
几分钟后。
见云舒穿着军大衣，围着大围巾从楼里快步走出来。
一眼看见车把上挂着两个塞满食材的网兜。
笑着问道：“东子，今儿晚上咱家吃锅子？”
林向东道：“嗯，三师祖来了，晚上给他老人家接风洗尘。”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自然地帮云舒把围巾又掖紧了些。
云舒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三师祖？”
“就是顾大爷整天挂在嘴边念叨的那位师父？”
“他老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向东想起下午东厢房里鸡飞狗跳差点拆房子的闹剧。
还有顾玄真和静远子那对挑起来正好一担的活宝师兄弟。
啼笑皆非地摇摇头。
“奇人……是个大大的奇人！”
他压低了些声音道：“你是没看见，下午那场面……”
“要不是我跟飞羽姐反应快，联手护住了二师伯。”
“他铁定要挨顿结结实实的好揍！”
云舒忍不住噗嗤一笑。
“怎么……你们观里从上到下这么多不着调……”
“呃，我是说，净是些‘奇人’呢？”
她赶紧换了个词，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林向东也被她逗乐了。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先去接大炮。”
“等会儿你见了真人，就全明白了！”
夫妻俩先去幼儿园接上眼巴巴等着的大炮。
一家三口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中，说说笑笑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才将自行车在自家东厢房窗根下停稳。
大炮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嘴里大声喊道：“姑姑！”
“传说中的三太师祖在哪呢！”
边嚷边跟个炮弹似的往屋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