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喉头滚动。
“营救失败，戴吉和那十几名铁骨铮铮的战士，当场牺牲……”
“不久后……”
三师祖深吸一口气，仿佛几十年前的血腥气还在鼻端。
“时年六十七岁的戴老爷子，在敌人的酷刑折磨下，骂不绝口，至死不屈……”
“最后被……残忍杀害……”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泪，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三二年到四五年，整整十三年啊……”
三师祖的声音苍凉而悲怆，仿佛在为那漫长的岁月和逝去的英魂叹息。
“戴家第二代十二个男丁，无一生还。”
“全部牺牲在战场上、刑场上、密营里……”
“第三代二十个年轻人，也全都……血染疆场……”
“甚至连第四代那些还只是半大少年，本不该拿起枪的孩子们……”
“也……牺牲了十一人……”
“从此……”
“戴家大院的八十多间青瓦屋檐下再无炊烟。”
“然而，戴家的枪，还在响……”
“血海深仇像烈火一样在戴家女眷的身体里燃烧。”
“没了丈夫的媳妇，死了儿子的老娘，继续上马、挎枪……”
“在雪窝子里、在深山老林里与日寇死战到底……”
屋内安静地只能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只有三师祖沉重而缓慢的叙述在空气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戴家祖孙四代，五十七人投身抗日洪流……”
三师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悲痛。
“五十四人殉国……”
“满门忠烈，血沃中华……”
他顿了顿，饱经沧桑的目光缓缓抬起。
带着无尽的复杂情感，深深地看了云舒和她怀中熟睡的孩子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悯……
“小女娃娃，你身上流的便是戴家那忠烈不屈的血……”
“你，便是戴家后人……”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东厢房里间炸响！
三师祖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窗外肆虐的北风，裹挟着漫天簌簌而下的雪花，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如同天地也在为这满门忠烈恸哭。
连平日里最不着调的顾玄真与静远子，都彻底敛去了嬉笑之色。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震撼。
他们看向云舒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深的敬意。
云舒更是如遭雷击！
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紧，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安稳。
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瞪得极大。
充满了茫然、震惊、痛苦和一种被巨大洪流冲击后的失重感。
她微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眼眶圈圈泛红、迅速蓄满泪水。
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悲恸。
泪水无声地滚落，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这死寂持续了许久许久，云舒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心翼翼地问道：“三……三师祖……”
“我……我戴家……如今……可还有后人……”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何老爷子当年执意要求她跟林向东的次子随母姓的往事。
抱着小儿子的手指，不由得又紧了紧。
生怕听见愈加残酷的真相……
三师祖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岁月的无奈与沧桑。
“抗战结束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像是在揭开一道带着血痂的陈年伤疤。
“戴家……最后只剩下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两位守寡的媳妇，还有……还有孙子辈的几个孤儿。”
“为了活命，那几个孩子……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云舒。
“这也就是我开始问你，是姓戴还是姓窦的原因……”
“窦姓，便是其中一支后来改用的姓氏。”
一直沉默旁听的顾飞羽，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开口。
满心困惑地问道：“师祖，沧桑巨变，日月换新天后……”
“不是曾经追认过抗日烈士……”
“这戴家满门忠烈，功勋卓著……”
“他们的后人怎么从未听人提及……”
三师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想了想，才缓缓地道：
“年代久远，战火纷飞。”
“当年戴家军中知晓内情、能作证的人……几乎全数殉国……”
“资料散佚不全，难以查证……”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再次深深地看了云舒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有更多未尽之言，欲言又止。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那些更深的隐情暂时咽了回去。
云舒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孩子厚实的襁褓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仿佛在消化这惊天动地的身世……
也像是在积攒继续探询真相的勇气……
过了好一阵，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望向三师祖轻声问道：“三师祖……”
“那……那我爸爸妈妈呢？”
“他们……他们……是什么时候牺牲的？”
“我……我又是什么时候被送去太行山深处的？”
“请您……告诉我。”
三师祖看着云舒那双与记忆中某些模糊影像重叠的眼睛。
似乎又看见了当年襁褓中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婴。
清晰地大道：“你被送去太行山的时候，是四三年。”
“才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中。”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晋省见到过尚在襁褓中的你……”
“当时大雪纷飞，你气息微弱，却又命格奇特，后福绵绵。”
“所以我才亲手施术，掩盖天机，以期护你平安长大……”
“那年……”
不等三师祖将话说完，林向东与顾飞羽同时失声惊呼！
林向东看向三师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顾飞羽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您？！”
“是您亲自施术，为云舒掩盖天机？！”
“难怪当初我跟师姐怎么都算不出来云舒的来处！”
困扰他们多年的谜团，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