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又要弄点什么小动作出来……”
他语焉不详，只隐晦地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向东听得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声轻响。
他连忙摇了摇手，急切地道：“哥！我的亲哥！”
“你可千万别听聂叔满嘴里跑火车！”
“还不够让人操心的！”
聂平远出了名的大嘴巴。
只要没外人，时不时就会秃噜出来些石破天惊的话。
这话刚巧被从旁边办公室推门出来的聂平远听了个正着。
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林向东一眼。
“东子，你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林向东一看“大喇叭”本尊现身，反应那叫一个快。
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拔腿就跑。
边跑边回头冲着杨志高笑道：“杨大哥！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下班前找你，可别忘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下了楼梯。
留下聂平远跟杨志高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
下午下班广播一响，林向东就准时出现在行伍宣传队指挥部。
杨志高将开好的介绍信递给他，又叮嘱了几句话，这才让他离开。
林向东揣好介绍信，蹬上二八大杠直奔四九城火车站。
买好明天一早去吉省的火车票。
这才调转车头，往妻子云舒单位赶去。
接到云舒后，林向东自然帮她笼了笼围巾。
低声道：“明儿上午我去趟吉省。”
“车票刚买好了。”
云舒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脸在夕阳映衬下显得分外柔和。
轻声问道：“是为了……我家的事？”
“嗯。”林向东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都得先过去看看。”
“也是去看看你的来处，你的亲人。”
云舒忽然停下脚步。
伸出手掌死死抓住了林向东的胳膊。
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
颤声问道：“东子……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林向东看着妻子眼中深切的渴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仔细想了想，才温言劝道：“这次……还是我先过去探探路。”
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身，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得先把能找到的人找到，能搭把手的先搭把手……”
“等环境再好些，咱们一起堂堂正正地回去，好不好？”
云舒嗪着两泡眼泪，执拗地看着丈夫，轻轻咬着下唇。
那模样既委屈又倔强，看得林向东心头一软。
轻轻叹了口气。
将妻子人整个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乖，听话。”
“坦克……坦克还没断奶呢……”
“你这当妈的要是跟我一起出去了，一走好些天，他怎么办？”
想起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云舒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死死抓住林向东胳膊的手缓缓松开。
只是那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低下头哽咽道：“那你，那你记得……以后一定要带我过去……”
“一定！”
林向东捧起妻子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一字一句地承诺：“一定！我说到做到！”
“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全部回去！”
按照他空间里的资料记载。
戴家最早被确认身份的那位，也要等到三十年后。
最晚的，甚至要到六十年后……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谈何容易？
但看着妻子眼中那深藏的期盼，他心底的信念却更加坚定。
再难，再渺茫，这事，他也做定了！
林向东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
接着道：“我跟杨大哥开介绍信的时候，拿着顾大爷撒了个谎。”
“说是陪他老人家回东北看战友。”
“等会儿接上大炮，我先送你们娘俩回家。”
“再去顾大爷家跟他通个气，串好供词，免得问起来穿帮。”
“还不知道他在家不在呢……”
云舒一听这话，破涕为笑。
她歪着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着林向东。
“你不是总吹嘘自己跟飞羽姐一样能掐会算，料事如神么？”
“怎么这会儿连顾大爷在不在家都算不准？”
林向东被妻子这俏皮话逗乐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要是三师祖没来四九城，算算顾大爷的行踪自然不在话下。”
“可如今三师祖就在顾大爷身边呢！”
“我这半瓶子醋的功夫在他老人家面前，那叫关公面前耍大刀！”
“等什么时候三师祖又云游四海了，这神算招牌再挂起来不迟！”
云舒被他这歪理逗得花枝乱颤。
嫣然笑道：“只见砍头的，没见砍嘴的！”
“就你这十卦九不准的本事还神算呢！”
“只怕现在连飞羽姐的行踪，你也算不准了！”
林向东嘿嘿一笑，也不反驳，长腿一跨上了车。
等云舒坐稳，用力一蹬车镫子。
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
接上虎头虎脑的大炮，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刚进垂花门。
云舒一眼就看见廊檐下停着一辆女士飞鸽自行车。
伸出纤纤玉指一指，脸上露出给个得意的笑容。
揶揄地看向正在锁车的丈夫。
“我说什么来着？”
“你这十卦九不准的名头可真没冤枉你！”
“还火急火燎地说要去顾大爷家串供呢！”
“这不，人飞羽姐的车都在这了，顾大爷也肯定就在咱家里！”
林向东停好车，先将前梁上的大炮放到地上。
手臂一抄，直接给云舒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公主抱！
“啊呀！”
云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林向东抱着轻盈的妻子，笑得满脸灿烂，大步流星往自家屋里走。
声音里满是得意和宠溺。
“十卦九不准算什么？”
“我这一抱一个准，才是真本事！”
云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满脸通红。
又羞又急。
揪着他耳朵，压低声音娇嗔。
“快放我下来！”
“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大炮还在旁边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