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棉衣里的棉花，是什么品种？”
“产自哪里？”
“棉布是哪儿的粗布？”
“经纬线的密度、染料的成分，这些都能查出地域特征。”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
“还有，现场残留的那些粉末、碎片，成分是什么？”
“是哪儿产的炸药？”
“是军用，还是民用？还是自制?”
“这些东西，不会说谎。”
章国伟满是血丝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林向东继续说道：“顺着产地来源去摸，比大海捞针强。”
“您想，一个农村出来的人，棉衣里的棉花多半是自家地里种的，或是本公社收购站统销的。”
“炸药更是，供销记录上总能有迹可循。”
章国伟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
“哎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眼睛里烧着火。
“光顾着排查人际关系、走访目击者了！”
“就觉得这人身份不明，肯定得从社会关系上突破……”
“没想起查物证！”
他抓起卷宗就要往外冲，纸张“哗啦啦”响成一团。
“章叔，等等！”林向东连忙叫住他。
章国伟急刹车般停住，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还有什么事？”
林向东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章国伟狐疑地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林向东极快地说了一个地名：“辽省，朝阳地区，南营子公社。”
“重点查那儿。”
“人，九成九就是那儿的。”
章国伟瞬间僵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盯着林向东，活像大白天见了活鬼。
瞳孔先是猛地收缩，又骤然放大，背后汗毛都立起来几分。
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毛骨悚然。
“你……东子……”他喉咙发干，涩涩地问道：
“你连具体到哪个公社都知道？！”
“这……这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合理推理的范畴。
再怎么分析物证，也不可能精确到公社一级……
除非有内线，或者……
林向东坐直身体，恢复了平常神色。
神秘兮兮地笑道：“我家里前些日子不是来了位师门长辈么？”
“老人家有些特殊的本事。”
他顿了顿，看了眼杨志高他们。
那三位已经停下了讨论，正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看。
聂平远似笑非笑地端着搪瓷茶缸子。
杨兴邦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林向东接着道：“那天案子一出，他老人家就算了一卦。”
“指了个大概方位。”
“不过章叔，这些话咱爷俩私下说说就行，可上不了台面。”
“更不能当证据。”
“您还得带人，照正规路子，去实地走一趟，把证据链坐实了。”
他轻描淡写，把这“未卜先知”的功劳，扣在了三师祖的脑袋上。
反正那老爷子修为通玄，脑袋大得很，正适合背锅。
章国伟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透彻。
最终重重一跺脚，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浪费这么多时间！”
林向东摊摊手。
“我也不知道这案子会落在您身上啊！”
“别人办案，我可插不了手。”
章国伟道：“成！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直奔辽省！”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指挥部。
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来回晃荡了好几下方才停住。
聂平远在一旁看得哈哈直笑。
搪瓷茶缸子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
“这老章，办起案子来还是这副火急火燎的脾气。”
杨志高连忙凑过来问道：“东子，真是你师门长辈算出来的？”
“这么神？”
“那你呢？会不会这一手？”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好奇。
林向东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肌肉匀称流畅，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
“杨大哥，你可别把我当神仙。”
“我就会几手粗浅的拳脚，再加上一点针灸推拿的本事。”
“治个跌打损伤还行。”
“至于掐算天机、洞察阴阳这种精细活儿……”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是飞羽姐的专长。”
“她要是出差回来了，压根不用我那师门长辈去算什么。”
“一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杨志高想起顾飞羽，也笑了。
“飞羽现在能耐这么大了？”
杨兴邦指了指林向东，对自家儿子笑道：“志高，你别听他忽悠。”
“这小子滑头着呢，惯会藏拙。”
“嘴上说着不会不会，其实心里头门清！”
“我跟你聂叔，遇见什么事，找他问问一准没错！”
林向东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几人正在说话，窗外忽然响起嘹亮的红歌声。
中午饭点到了。
远处传来工人们喧哗的说笑声，像是潮水般从一线车间里涌出来。
“得，该吃饭了。”
聂平远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响了几声。
“东子，志高，你们两个年轻人去打饭。”
“我们两把老骨头歇歇！”
“也享享儿子侄子就在身边的福！”
林向东跟杨志高相视一笑。
“得嘞！”
“我们这就去打饭，您二位擎好吧！”
两人说笑着出了指挥部，朝第一食堂走去……
…………………………
十数日后，章国伟风尘仆仆地从辽省赶回四九城。
那桩曾轰动一时、引得众说纷纭的惊天大案，终于宣告侦破。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那些离奇的谣言和猜测……
什么敌特坏分子……
什么江湖仇杀……
什么鬼神作祟……
随着真相大白而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章国伟这个名字在治安系统内名噪一时！
不过，这些外面传来的喧嚣，林向东并未在意。
他正拿着六师叔静意子整理修订过的那些独门秘方。
跟三师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越说眼睛越亮……
似乎正有一条金灿灿的大道从四九城直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