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格上陈列着一些造型古雅的瓷器铜器。
明面上不见奢华炫耀,实则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
透着岁月温养出来的厚重底蕴与宁静气韵。
林向东心中暗自思忖,目光流连在一张黄花梨夹头榫画案上。
等回程的时候,得好好拍几张照片,回去给王世襄看看才好。
他是真正的明式家具鉴赏大家。
见了这些保存完好、韵味十足的老物件,一定欢喜得紧。
说不定又能从中考据出不少有趣的掌故。
顾玄真对家具没什么兴趣,粗人一个,欣赏不来这些妙处。
反倒被正厅一侧摆放的一座造型奇特的大型摆设吸引了目光。
那物件约半人高,形似瑞兽盘踞,似龙非龙,似麒麟又非麒麟。
鳞甲分明,栩栩如生。
在柔和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又神秘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顾玄真心痒难耐,正想走过去伸手摸摸那冰凉的鳞片,看看是金还是玉。
顾飞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爸,别乱碰!”
“那不是普通装饰,是件镇宅化煞的风水法器!”
“气息勾连整个宅院阵法,乱动会扰了气机!”
顾玄真张大了嘴,满脸不解,看看那雕像,又看看女儿。
“法器?法器不都是拂尘、木剑、铃铛什么的吗?”
“啥法器长这样式?跟庙门口的石狮子似的?”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工艺品和印象中那些古朴的法器联系起来。
顾飞羽顿觉头大无比。
知道跟父亲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这其中的风水原理。
只得放缓语气,像哄小孩一样哄道:
“爸,这里头学问深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
“您啊,就跟在我身边,老老实实坐着成不?”
“回头安顿下来,我再细细告诉您,好不好?”
顾玄真对自家闺女的话还是听的,尤其见女儿神色认真。
这才“哦”了一声,讪讪收回已经伸出一半的手。
几人依次落座。
仆役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
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汤色橙黄明亮,香气馥郁。
点心则是几样精致的粤式茶点,摆放得雅致。
三师祖接过温热的茶盏,喝了一口。
这才看向安静之,带着些担忧轻声道:
“守拙的医术,是你静意师弟一手教出来的。”
“等会闲了,让他帮你仔细瞧瞧那旧患。”
“自家师侄,不必客气。”
安静之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淡然。
还有一丝长久以来面对顽疾的无奈。
“师父,您的好意弟子心领了。”
“只是我这旧患,是几十年前落下的根子了,缠绵难去。”
“这些年在香江,但凡有点名气的西医中医,弟子几乎都去看过。”
“都没什么好法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还是不用再麻烦守拙师侄了。”
三师祖斩钉截铁地道:“香江弹丸之地!”
“这边的所谓名医,眼界、手段哪里比得上你静意师弟!”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可惜这次静意没来,不然他亲自给你看看,就更好了!”
安静之轻叹一声:“当初我在太清宫的时间实在太短。”
“匆匆数月,就因为时局变故不得不下山。”
“那时候,就只对常年主持宫务的静阳师兄印象最深。”
“其他这些师兄弟……我都不太认得……”
话语中不免带着几分怅惘。
三师祖神秘兮兮一笑。
低声道:“无妨,将来你有的是机会再见。”
“不仅是你那些师兄弟。”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向东和顾飞羽,笑意更深。
“只要守拙守慎往后常来香江走动,非但你能见到静意他们。”
“就连你那两位老牛鼻子师伯,只怕也会悄咪咪地跟着出现!”
安静之心内又是微微一惊,这次惊讶更甚之前。
多看了气度沉凝的林向东与顾飞羽几眼。
看来这两位年轻师侄,在门中的地位和受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远超自己最初的想象。
不然,以两位师伯那近乎传说般的地位,绝无可能仅仅为了探望晚辈,就特地跑来香江。
他们身上,必然承载着师门更深的期望或机缘。
他按下心中波澜,收敛神色,将话题引回当下:
“师父,您这回来香江,除了探望弟子,主要是为了什么事?”
“上回电话里,您语焉不详,只说过来看看,弟子心中一直惦记着。”
三师祖先指了指林向东。
“其一,是为了这小子。”
“他在四九城待久了,静极思动。”
“前些日子从他六师叔要去了好些个古方,琢磨着要开厂兴业。”
“把这些老祖宗手上的好东西推广出去,也算是一桩功德。”
接着,伸手在身旁顾玄真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笑骂道:“其二,是因为你这不成器的师弟跟静远师兄!”
“我得带他们去大屿山走上一遭。”
“所以啊,就顺路把他们全捎带来香江,让你也见见。”
安静之精通地相之术。
对香江乃至周边山川地理了如指掌。
沉吟片刻,手指在黄花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大屿山……那是凤凰归巢之局地脉汇聚之处……”
“师父,您是想……借那地脉之力?”
三师祖点了点头,神色略微端正了些。
“对,正是要借那‘凤凰归巢’地脉的灵枢之力一用。”
“玄真需要脱胎换骨,淬炼心境。”
“静远也需要借地气冲破关隘。”
安静之面上露出几分真实的难色,甚至有些惭愧。
“师父,弟子惭愧。”
“这些年因旧患拖累,加之俗务缠身,进展缓慢……”
“如今只怕连引动地脉余气都勉强,帮不了您什么大忙……”
“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三师祖摇了摇手,打断了他的自责。
“不用你,不用你!”
“这不还带着守拙守慎么!”
他朝林向东和顾飞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有他们两个在,足够了!”
安静之目光不由再次落向并肩而坐的林向东与顾飞羽。
原来师父此行,这两位年轻师侄才是关键。
见二人气息从容契合,眉宇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再联想到师父方才话里话外对他们两人的重视。
不由得心念微微一动。
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守慎跟守拙两位师侄气韵相连,默契非常……”
“可是……道侣?”
他话音刚落,便招来顾玄真跟静远子两人一阵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