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环的沙地上洒满了午后的阳光,此刻座位坐满了大半,站票区更是挤得人山人海。
今天是普通赛日,没有柯里昂那种级别的明星选手,也没有克里冈兄弟那样的宿命对决,但对于跳蚤窝的平民来说,能坐在看台上看着格斗士们在沙地里拼命,花十个铜板买一个下午的热血沸腾,已经是这辈子能享受到的最好娱乐了。
沙地中央,站着一个铁罐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全身板甲的人。
圆顶头盔面甲上只开了两道狭长的眼缝和几排细小的透气孔,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肩甲宽大厚重,像两扇小盾牌架在肩膀上,胸甲上没有任何纹章或装饰,只有剑刃和战锤在铁面上留下的不规则凹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武器。
一柄战锤。
之所以说引人注目,是因为这柄锤子比普通战锤大了整整一圈,普通人两只手都未必能抡起来,但此刻却被一只手握着,轻松得像握着一根树枝。
那人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大概比普通骑士高出半个头,但肩膀极宽,厚实得像一堵墙。
“还有谁!”
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沉沉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兴奋。
锤头指向看台,观众席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铁锤!铁锤!铁锤!”
两千多人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声音震得秩序之环的墙壁都在发抖。
詹德利站在沙地中央,听着自己的绰号在耳边炸开。
铁锤。
他喜欢这个名字。
尽管它仿佛不如“雄鹿”那么高贵,但却简单,直接,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日子。
正如某位教父曾对他说过的,真正的战士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头衔,亦或是纹章和族语,而是需要一柄锤子和一个能让他挥锤的地方。
万人高呼中,詹德利低头看了看脚下被自己捶飞的对手。
那是个谷地来的骑士,穿着还算体面的锁子甲,手里的长剑此刻飞到了三丈外的沙地上,剑身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被锤子砸出来的。
骑士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头盔不知道飞到哪去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里全是茫然。
一来是这小子运气好,詹德利刚才那一锤只是砸在对方的长剑上,让他整个人像被投石机弹出去一样飞了两丈远。
二来,詹德利这些日子也掌握了些挥锤的经验,没有下死手。
毕竟这里不是战场。
“七神在上,你力气真是太大了!”
谷地骑士先是发出一声惊叹,然后从地上坐起来甩了甩震麻的手,居然冲詹德利露出一个服气的笑容:“你这锤子到底多重?”
“不重。”詹德利先是愣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但刚好够用。”
闻言,骑士再度洒脱笑了,站起来十分自然地拍拍身上的沙土,然后朝詹德利伸出一只手。
“唐纳尔·韦伍德,血门骑士。”
“你的锤子砸碎了我的剑,但我得说,这是我来君临之后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见状,詹德利又愣了一下。
在秩序之环打了快两个月,从来没有人赛后跟他握手。
大多数对手输了之后都是低着头就走,有些人甚至会骂骂咧咧地说他作弊,仗着力气大欺负人之类的玩意。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握住。
“铁锤。”
他没有说自己的真名,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从狭海对岸来的流浪战士,没有家族,没有封地,只有一柄锤子和一身蛮力。
“铁锤。”唐纳尔·韦伍德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称号。
“下次我换一柄好剑,再来找你打。”
“随时奉陪。”
唐纳尔·韦伍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沙地,只不过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估计后背上已经青了一片,但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像是一个输得起的人。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响了。
“铁锤!铁锤!铁锤!”
詹德利举起锤子,阳光照在盔甲那些粗糙的铁面上,反射出斑驳的光。
这套盔甲是教父让人给他打的,不同于在龙石岛上的时候穿的那身,这套盔甲上没有任何纹路,头盔上也没有鹿角。
柯里昂告诉他,只要没人知道他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就没有人会用那把铁椅子来对付他。
“你需要学会怎么打架,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他的血在你血管里流着。”
所以詹德利来了秩序之环。
事实证明,柯里昂教父说得很对,这里简直就是他的家!
自从站上格斗场以来,詹德利从没有输过一次!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光是以技艺而言,哪怕是当初笨重的魔山都比詹德利强得多。
毕竟人家好歹可是从小经历过正经骑士训练的!
但架不住詹德利体质好得离谱!
被人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倒再爬起来,最后站着的人永远是他!
两个月,十七场比赛,十七胜!
从最开始的籍籍无名到三级选手、二级选手,成为现在的一级选手。
要知道,秩序之环的一级选手也就那么寥寥数人,每一个都是能打能扛、赫赫有名的!
他们的名字被写在秩序之环入口处的木牌上,他们的比赛是赌徒们最热衷的下注对象,每一次出场都能让看台上的欢呼声掀翻屋顶。
詹德利的名字如今也刻在那块木牌上。
不是“詹德利·拜拉席恩”,而是“铁锤”。
每次路过那块木牌,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詹德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块木牌上写着的名字是他自己挣来的。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而是站在沙地上自己用锤子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铁锤!铁锤!铁锤!”
欢呼声还在继续。
詹德利站在沙地中央,锤子扛在肩上,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把一个骑士捶飞两丈远,然后站在数千人面前,所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比当初在龙石岛的地牢里等死好一万倍。
詹德利突然想起了龙石岛。
铁栏杆外面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史坦尼斯把他关在那里,因为他是劳勃的儿子,然后血用来做某种他听不懂的魔法。
后来教父来了,把他从地牢里救出来,带他穿过硝烟和火焰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龙石岛之围解除的时候,史坦尼斯曾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他说詹德利是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应该为家族而战,跟着“叔叔”北上去夺回属于拜拉席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