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所的三楼,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羊皮纸卷宗。
都是罗尔杰早上送来的,内容无非就是跳蚤窝上个月的收支账目,秩序之环的格斗士晋级名单,以及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商业合同。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正准备在最后一份合同上签名。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回来了!”
一个带着多恩口音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靴子在石板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柯里昂的笔尖顿住抬起头,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果然,只见来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袍,宽大的兜帽此刻掀在脑后,露出一张格外闷闷不乐的精致脸庞。
特蕾妮·沙德。
但她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大大咧咧地走到柯里昂书桌对面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这沙蛇显然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蹬掉鞋子,两只脚丫子“啪”地搭上了桌面,脚趾头还动了两下。
“那个太后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被逼疯了。”她翘着脚,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说话了”的畅快感。
“你是没看见她那个样子,每天天不亮就被静默姐妹从床上拖起来,跪在七神的雕像前祈祷,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膝盖都跪肿了。”
“祈祷完了还不能吃东西,静默姐妹说什么‘忏悔期间要节食’,每天就给两顿,一顿一碗稀粥加一块黑面包,硬得能把狗砸死那种。”
“太后第一天就受不了了,把碗摔在地上,说自己是七国太后,不是囚犯。”
“但是静默姐妹根本不理她,她们本来就不能说话,不管那太后怎么发疯,她们就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特蕾妮继续滔滔不绝:“哦对了,静默姐妹每天还要给太后检查身体,说是要确认太后有没有‘怀上不洁的种子’。”
“毕竟那女人跟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在野地里搞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关进了圣堂,万一真的怀上了怎么办?”
“可她都三十五了,又不是小姑娘,哪有那么容易怀上。”
特蕾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之火,不断跟柯里昂分享自己这些天在贝勒大圣堂的所见所闻。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甚至连柯里昂想到瑟曦的悲惨遭遇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有些不雅,从柯里昂的角度看过去.......
“把脚放下去。”见状,柯里昂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道。
“为什么?”特蕾妮不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又抬头看向柯里昂:“很干净啊。”
“这跟干净不干净没有关系,你是个女人,特蕾妮,女人坐要有坐相。”柯里昂深吸一口气。
他承认,特蕾妮长得确实漂亮,皮肤虽然不算白,但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丰润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的脚也确实不难看.......但这他妈的跟好不好看没有关系。
问题在于,她穿着裙子。
“把脚放下去。”柯里昂再次敲了敲桌子,语气比刚才重了些:“很臭。”
“我在多恩的时候都这样,父亲从来没说过我。”
特蕾妮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太情愿地把腿收了回来。
但在收回去之前她又特意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瞧,哪臭了?一点灰都没有,很干净的。”
见她把脚收了回去,柯里昂也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继续说。”
闻言,特蕾妮再度得意地挺了挺胸:“你是不知道,太后脱了衣服之后那副样子,啧啧啧......”
“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肚子上全是皱纹,太难看了,我以后才不要生孩子.......”
“够了。”
见这丫头越说越离谱,柯里昂抬手打断了她,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这种事情不用汇报得这么详细。”
特蕾妮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好吧,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女人简直快疯了,但又疯不完全,每天就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开始......”
“我知道了。”柯里昂点点头,没等特蕾妮说完便打断了她。
瑟曦的反应几乎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从小坐着金马桶长大,哪受过这种苦?
再加上她的本性........
一旦被逼急了,无论做出些什么极端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你们已经成功扮成静默姐妹,潜伏在贝勒大圣堂了?”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特蕾妮。
说到这个,特蕾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提,你知道当静默姐妹有多痛苦吗?”
“首先,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他妈的从会说话开始就没这么憋过,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把这辈子能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跟自己说话了!”
“然后还要负责给死去的贵族处理遗体!”
“移除肚肠、挖出器官、放干血液、往腹腔里填香料和草药,然后缝合,最后再用香油涂抹全身。”
“那味道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见她满腹牢骚,柯里昂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你们不是经常跟死人打交道?”
“那能一样吗?”闻言,特蕾妮急得差点跳起来:“杀人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处理尸体这种活通常都是奥芭娅干的,我从来不参与,太臭了!”
“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你从没告诉过我们静默姐妹竟然要禁欲!”说到这,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可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不敢想象那些老女人几十年是怎么过来了,我敢打赌,她们下面绝对已经结了蜘蛛网!”
她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对这个操蛋的世界绝望了”的表情。
这个话题有点超纲了,再说下去可能会有被关小黑屋的风险。
柯里昂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淡定地解释道:“静默姐妹从不开口说话,并且全身笼罩灰衣遮脸,这是最好的潜伏方式。”
“如果不是因为总主教欠了我几十个人情,你们想这么轻松地进圣堂还没这机会呢。”
听到他这么说,特蕾妮当即眉眼一横就想反驳。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我为王国打过仗,我在黑水河之战中流过血,我要见柯里昂大人!”
听到这动静,柯里昂皱了皱眉。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汇报。”
闻言,特蕾妮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灰白色粗布长袍上的褶皱,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灰布的阴影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把我们当工具人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够柯里昂听见。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一只脚踩上窗台,正准备往下跳,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柯里昂。”
“嗯?”
“你之前让我盯着的那个王后,玛格丽·提利尔,她最近经常去圣堂祈祷。”
“哦?”
特蕾妮点点头。
“每次来都带很少的人,有时候甚至只带一个侍女,在圣堂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但我觉得她不是来祈祷的,倒像是来看那个太后笑话。”
“我知道了。”柯里昂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
看来高庭的小玫瑰也是很记仇的。
“下次我让人给你带点里斯的香料,遮一遮死人臭味。”
闻言,特蕾妮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看上去虽然挺无趣,但绝对是个好人!”
说完,灰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一闪,便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